季云姝是被自己哭醒的。

她愣愣地睁开，枕上了一大片，外的天已经大亮，知了在窗外的槐树上叫得震天响。她盯着房看了半天，还在突突地。

那个梦太了，到季云姝醒过来还觉得累。

梦里她嫁给了跟她有婚约的何家二儿何建军。

刚结婚那会儿还好，夫妻关系非常和谐。季云姝是队大院年轻一辈最漂亮的，何建军又是这一辈最有息的，两家人联合，谁不说一句天作之合。

可日一就变了味儿。

何母嫌她不会过日，嫌她衣裳洗得不净，嫌她饭不好吃，嫌她天天早上要喝太气，还嫌弃她结婚三年无所。

她在院里晾衣裳，隔的婶们就站在旁边说闲话，声音不大不小，还正好让她听见——“季家那个闺女，打小生惯养的，哪会伺候婆婆？”“可不是嘛，听说何家老太太天天骂，骂得可难听了。”

季云姝从小到大就没洗过衣服过饭，她怎么可能得好。明明吃饭有堂可以打饭，何母可以自己洗衣服，为什么全家的衣服床单都要她一个人洗？季云姝不服，只洗自己的衣服，换来的却是何母在何建军面前变本加厉的嫌弃话语。

后来，何建军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一趟，也是板着一张脸。她跟他说话，他嗯一声；她凑过去，他往旁边躲。

再后来她才知，他不是忙，是不想回来。

直到那天她接到通知去街办领东西，门就看见何建军坐在里，旁边站着一个眉心有一红痣的女人，肚得老。那女人看见她，笑了一，抬手拢了拢发。

何建军站起来，从兜里掏一张纸，拍在她面前。

离婚申请书。

他说：“云姝，离了吧。咱俩没孩，你回你娘家去，往后各过各的。”

季云姝梦见她指着那个女人问：“她是谁？”

何建军没吭声，那女人倒是先开了，声音细细的：“，我是孟梨。”

孟梨。

这个名字像刺一样扎季云姝的耳朵里。

孟梨说：“你不知吧，你不是季家的女儿，我才是。当年咱俩在医院抱错了，你是孟家的，是资本家的小。季家养了你二十二年，现在一切都该还给我了。”

季云姝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来。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回了趟大院，门岗的小战士看她的神都不对了。

正是轰轰烈烈的大运动时期，政治份比什么都重要。季云姝还没走到家，就听见有人在她背后嘀咕——“就是她，资本家的小，白占了人家季家闺女的位置。”“何参谋跟她离了婚，季家真闺女又怀了个大胖小，听说人家日过得可好了。”

季云姝想回到家找爸妈主，她妈——不，其实是养母的何秋霞站在门，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爸——实际上的养父季海国背对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季云姝想问爸妈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一转画面就变了，她看到了被“放”的、一破烂的孟家人。季云姝还没来得及明白“放”和“大运动”究竟是什么，就突然被孟家母亲一把推开摔在地上：“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赶走！”

疼痛是那么真实，她成了季家和孟家都厌弃的扫把星。与此同时，一群着红袖章的人突然冲来，使劲儿拖拽着她不知往哪走。

又黏又稠的黑一吞噬了季云姝的视线，她耳畔响彻着“她就是那个孟家的资本家小！”“打倒资本家！”的叫嚷……

而后，她梦见自己油尽灯枯，凄惨死去。

“我不是！我不是资本家小！”临死前，季云姝还在痛苦地反驳。

一瞬，她就猛地惊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久久回不过神，泪顺着角往淌，淌耳朵里，的，但她却没有一力气去。

“云姝？”

外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敲了两，而后推开。何秋霞端着搪瓷缸走来，一看她的脸，哎呀一声，把缸往床柜上一放，赶坐到床边。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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