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坐在椅上，看着孟梨那张可怜的脸，心里忽然冒一个念。

其实孟梨想回到季家是应该的。

她本来就是季家的女儿。当年在解放区育儿所被抱错了，那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季云姝的错，是那个兵荒的年月里谁也料不到的意外。孟梨在孟家十九年，现在知了自己的世想回来认亲，天经地义。

反而是她季云姝，她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她占了孟梨的位置，在季家享了十九年的福，被何秋霞捧在手心里疼，被季云霆护着，她吃好的穿好的，连早上喝个都要何秋霞喂到嘴边。而孟梨呢？她在孟家过得怎么样，季云姝不知。

季云姝又想起梦里的画面——那些着红袖章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把她往黑暗里拖，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打倒资本家小”的号……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孟家的日肯定不好过。

孟梨想离开孟家，回到季家这个安全的地方，又有什么错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季云姝非常理解。

只是……孟家会愿意认她吗？

季云姝想到这个，心里忽然更慌了。如果孟家不愿意认她，她该怎么办？她从小在季家大，认识的、熟悉的、亲近的，全都是季家和大院里的人。让她突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对着陌生的父母喊爸妈，她喊得吗？

她抬起，偷偷看了一何秋霞。何秋霞正看着孟梨，眶有红，嘴抿得的。

季云姝忽然觉得嗓发堵。

她不知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喊何秋霞“妈”了。

就在这时候，孟梨却先动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季海国和何秋霞清了清嗓。

“爸、妈。”她叫得很自然，好像她已经喊了两人很多年，“我就先回去了，我还在医院住着呢，不能来太久。”

何秋霞一愣：“回哪儿？”

“医院。”孟梨笑了笑，轻轻地拍着，看起来确实弱不经风的样，“我说了我是来看病的嘛，我只是想来看看，看看你们都好，我就先回去了。”

何秋霞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孟梨摆摆手，语气里掺着几分明显的退让，“我记得路，也知坐什么车。妈您别送了，外，您在家歇着。而且……这件事对来说也是大事，妈，你就在家多陪陪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我知这件事对来说很难接受，所以我就不多留了……”

季云姝：“……”

这语气怎么好像是她不愿意让孟梨留一样？她可什么话都还没说呢！

何秋霞还想说什么，季海国开了：“我送送她吧，秋霞，你跟云姝好好说说，她……她毕竟也是咱们的女儿。”

季云姝看了季海国一。他从到尾没说几句话，但这会儿主动要送，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已经认了这个女儿。

“爸，我跟你一起去送妹妹。”季云姝主动站起来，目光直视着孟梨，丝毫没被刚刚她的话影响似的，“我没有很难接受，如果你真的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原本就是我占了你的位置，但这件事也并非我本意，只是以后若是去了苏市，可能就不能好好孝敬爸妈了……”

不就是以退为吗？她也会！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我还会不认你这个女儿吗？”听到这话，何秋霞果然也急了，“小姝，不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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