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之后, 日就一天比一天快了起来。

家属院里的年味是从宣传栏换上新标语那天开始的，大红纸裁成条，季云姝被王玉兰拉去写了好几幅“度节”和“军民团结一家亲”之类的标语, 贴在宣传栏的玻璃后面。

路过的人看到了都停来夸两句，说这字写得神，比往年印刷还好看。季云姝在旁边听着，表面上矜持地说“哪里哪里”，一回家就忍不住跟裴聿风汇报“今天又看到有几个人夸我的字了”, 裴聿风端着搪瓷杯，说“本来就好看”，然后把晾凉的红糖姜茶递到她手里。

腊月二十三那天是农历小年，堂蒸了几大笼屉的红糖发糕, 每个家属可以领两块。季云姝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领到，用油纸包着揣在竹篮里，骑车回来的时候还是的。

买完回家，裴聿风也刚好班回来，季云姝就掰了半块裴聿风嘴里，剩的半块自己吃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就着一杯茶分完了两块糖糕。

卷蹲在季云姝脚边仰看，尾翘得老, 季云姝从糖糕上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小撮递给它, 卷闻了闻，嫌弃地别过去。参参倒是给面，了一，然后也走了。季云姝看到两只小猫如此嫌弃的样笑得直不起腰，裴聿风有没懂她的笑，但却一直温柔安静地看着她。

两块糖糕就这样被一家四分完了, 也不知谁吃的最多。

越到年底，大院里就越闹。家属委员会组织家属们剪窗，王玉兰把季云姝叫去帮忙，几个家属围坐在家委会办公室的条桌前，面前摊着大红纸和剪刀。

季云姝手巧，剪了“福”字、“喜”字，还即兴发挥剪了一只小猫形状的窗——圆圆脑，尾翘着，跟她家卷有三分神似。王玉兰拿起来端详了半天，说“这不是你们家那只三吗”，季云姝就笑着又剪了一只实心的，王玉兰看了半天没认来，季云姝说“这是参参”，王玉兰笑她“你这猫剪得也没有表谁认得来”，季云姝吐吐，表示她觉得像就行。

大年三十早上，裴聿风也正式放假了，他一大早就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和面。

前几天队给每家发了两斤白面和一斤猪，季云姝说想吃饺，裴聿风就记了。他把面团得光，在案板上醒着，然后开始剁馅。猪是瘦相间的五，他用两把菜刀替着剁，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均匀有力的咚咚声，剁来的馅非常烂。

季云姝在旁边帮他打手，她把白菜和韭菜剁碎了用盐腌上挤掉分，又切了一把葱。两个人忙了一上午，包了整整两盖帘的饺，一半是白菜猪馅儿的，一半是韭菜猪馅儿的。

裴聿风包的饺个个一样大小，褶得非常整齐，在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像受检阅的队列似的，规矩板正。季云姝包的就随意多了，有的肚鼓得像小猪，有的褶没裂了，还有一只被她成了卷的形状——圆圆脑，上还揪了两个小耳朵。

季云姝把那只“卷饺”小心翼翼地放在盖帘边上，冲裴聿风扬了扬：“这只不许煮坏了，煮坏了你得赔我。”

煮饺的时候，“卷饺”还是裂了一，韭菜馅从破漏来一，在沸里飘成了一小朵绿的油。

季云姝捞饺的时候看见了，惋惜地叹了气，“我的卷！”

“次试试蒸着。”裴聿风看到季云姝把裂开的“卷饺”放到碗里唉声叹气，提修改意见，“蒸饺很少裂开。”

季云姝觉得有理：“那等这些吃完了我再几个蒸着吃！”

“但你还得赔我。”她理不直气也壮。

裴聿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表示知了。当然，当天夜里季云姝就为此付了代价。

午退了大，家属院和营区中间那片海滩上闹得像赶集。

冬天退比夏天退得更远，来的滩涂又宽又平，能捡到平时藏在区的海货。刘团一家、林团一家，还有刚搬来的刘明哲和柳都来了，孩们在沙滩上疯跑，大人们拎着竹篓弯腰找蛤蜊。

刘团带着小功小成在礁石上撬牡蛎，撬牡蛎壳和礁石之间的隙里，手腕一转，壳就开了，里面白的牡蛎。小功学着他爸的样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撬开了好几次，最后在裴聿风的指导终于撬来一个，他举着那个还不到半个手掌大的小牡蛎，在沙滩上跑了半圈炫耀，朵朵跟在后面追，两条麻辫一甩一甩的。

季云姝蹲在沙地上挖蛤蜊，旁不远就是妞妞，她没有像季云姝那样全副武装，她没带任何工，蹲在沙滩上用手扒沙，动作很笨拙，显然是个新手。她一边扒拉还一边对着李舒喊着晚上要吃炒蛤蜊，李舒无奈地命令林团给女儿挖，至少要把一家人年夜饭上的炒蛤蜊挖够。

林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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