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风走后, 季云姝把院里剩的的碎枝小石清理了一遍。能捡的断枝捡起来捆好靠在墙角，碎石扫到簸箕里倒院门外的竹筐里。

盆碎了的那棵兰被季云姝暂时移到一个缺了的旧搪瓷盆里，放在廊檐避风的地方, 叶还是蔫蔫的，但没有断，浇了之后应该能缓过来。

傍晚又起了小雨，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觉不到重量, 密密匝匝的，让院里还没清理完的断枝又蒙上了一层漉漉的光。空气里的度明显上来了，穿堂风一，被褥和衣服都带上了意。

季云姝把门窗关严实, 烧了洗了澡，换上淡蓝的睡裙，靠在床拿一本书垫着给何秋霞和王婉如写信。卷蜷在她膝盖上打盹，参参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不远的屋和远灰蒙蒙的海，尾尖轻轻甩着。

季云姝知台风天来了不容易把信寄去，可她的目光总是无意识地飘向窗外等待着裴聿风现，她必须要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裴聿风说今晚可能回不来, 那就是也有可能回来了。可是后山那些被台风塌房的渔民今晚怎么过？战士们搭的临时帐篷够不够用？天暗来, 什么都不方便，裴聿风会不会受伤？雨虽然小，但抢险的时候淋着雨活最容易着凉，他会不会生病？

季云姝写了一半就写不去了，她迫自己闭上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眠。可她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 脑里那些七七八八的念就是不肯消停。她脆睁开把睡裙的衣领拢了拢，披上裴聿风另一件挂在衣柜里的旧军装外，趿着拖鞋了楼。

季云姝先是在厨房烧了，想着裴聿风回来了能立刻洗上澡，然后把一张小板凳搬到廊檐，靠着门框坐来。裴聿风的军装外很大，摆垂到她的膝盖上面一，袖空一截。季云姝把袖卷了两圈，把手从袖里伸来托着。

廊檐外的雨丝细得像绣针，被廊檐那盏昏黄的廊灯照着，像是无数条银的丝线从灰蒙蒙的天幕上垂来。院里的番石榴树歪着半边，树翘起来的那一小截被雨淋得漉漉的，叶片上的雨珠越聚越圆，聚到撑不住了就啪地掉来，砸在泥洼里溅起一小圈涟漪。

卷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季云姝了楼，在她脚边转了转，最后上她的膝盖蜷成一个球，安安静静地躺着继续睡了。

季云姝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廊檐的雨声很眠，但她一困意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雨声，看着院门，等着一个熟悉的影从坡拐角走过来。

就在季云姝开始觉得自己有傻、准备起回去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裴聿风站在院门。他全都透了，军装外脱掉了搭在肩膀上，上只剩一件漉漉的衬衫贴在肤上，上全是泥浆。但他的怀里抱着一件用雨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圆的，他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像是抱着一个贵重的、怕碰坏了的珍宝。

裴聿风看见季云姝坐在廊檐，整个人顿了一，然后迈过门槛朝她大步走过来，眉拧得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你怎么还没睡？快十二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云姝从他问话的语气里听了他的关切和张，连忙站起来拢了拢军装外，把膝盖上的卷轻轻放到地上，“没有不舒服，就是觉屋里有，睡不着，来坐坐。你回来了，你受伤了吗？为什么不穿雨衣？先别说了快去洗个澡，你全都透了。”

裴聿风顾不上回答季云姝的问题，先一边拉着她屋免得着凉，一边把她从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脸正常、额没有发、站姿也很放松，才稍微松了气。他把怀里那个用雨衣裹着的圆的东西拿来放在餐桌上，语气比刚才放轻了几分：“抢险比预想的顺利，倒塌的几间民房已经清理完了，村民都安置到小学的临时收容了。明天一早再过去，今晚先回来。”

季云姝看到雨衣里包裹的竟然是个西瓜，非常震惊：“你怎么带回来一个西瓜？”

“队农场的，一会儿切了尝尝。”裴聿风低看了看自己满的泥浆和透的衬衫，又看了看季云姝上那件净蓬松的军装外，往后退了半步，怕把泥蹭到她上，“屋里？床上的被褥是不是返了？”

“有一，被摸上去不是特别。”季云姝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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