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何暴怒，魏国夫人又是如何咬牙，他只为敬廷逃生天而庆幸，夜里偷着再三对月拜谢。

拜完，他再写一张字条‘酷吏兴，宗室衰，旧臣哀’——他看着墨迹淋漓的白纸黑字，轻叹了气，这次他没留这张字条，直接烧了。

现在他养成了在书房中留置火盆的习惯，亲手燃，盯着看纸张被的红焰舐净，将纸灰搅成齑粉后泼一勺清。

不知何时开始，褚太后提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考举，没有祖荫，没有功绩，有两个甚至就是市井无赖，就那么一个个当了侍御史或监察御史——其中就有郦璟从梁少监听说过的严俊晖。

他们虽然官阶不，但却被褚太后赋予了极大的权属。

随即，朝堂外兴起了告密、滥捕与酷刑之风。

郦璟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手几乎每日都能带回充斥着血腥味的消息。

今日是韩王被府中猎告发私藏兵械，与其诸一被斩首市曹；明日就是常乐大公主与在外谋反的鲁王暗中勾结，勒令自尽，儿女皆坐罪；后日则是东海郡王意图携家小逃都城，阖家放……酷吏们的每一次得手就意味着一家宗室或当朝大臣的家破人亡。

酷刑拷掠之，人皆叛贼。

短短月余，宗室近支以及拥趸臣属几乎被诛杀殆尽。

此时扬州再度传来捷报。

接连几番战后，逆贼一方连连败退，最终退居江河一侧的寨中。楚王于数日前涉渡江击，将叛军锐尽数剿灭，其中斩首八千余人，溺死者更不计其数。宁氏兄弟遂携带妻儿家小坐船逃命，企图走海路亡丽。

褚太后旨，令楚王清扫扬州叛逆，追击宁氏兄弟，定要除恶务尽。

两个月后宁氏兄弟伏诛，楚王终于能够班师回朝。其实他此次扬州平叛，数月之中真正战追击只用了四十四日，反倒是整军筹粮，清理残党，去了多数功夫。

待楚王回到都城，才发觉已然血腥一片了。

他的堂兄弟姊妹叔伯姑婆中凡有涉朝政的，一半被太后诛杀了，一半被放了且九成可能会死在放地或途中。

当夜，褚太后大宴群臣，在芙蓉池畔的紫华中燃起上千支油烛，酒盈甑，佳肴满桌——为楚王庆功洗尘。

褚太后红光满面，乌丝密，浑然不似六十六岁的老妇人。

她举杯将酒一饮而尽，示意端木慧上前宣布：“另有一件喜事，与罪臣王昧串谋的前单于安抚使陈令则已于十数日前被右威卫将军贺若大辅斩杀于军营之中，党羽皆伏诛。如今由西北游击将军裴栩替其位，接手防御。”

大紫华中数百目光齐齐向裴王妃——裴栩正是她的堂兄，同样河东裴氏宗房，祖父为同一个人。

从来端庄贵的裴王妃难得神僵。

所有人都没想到褚太后不声不响之的，连陈令则这等手握重兵的名将宿臣都杀了。

群臣惊骇，宗室震慑。

刚刚为褚太后立‘功劳’的楚王夫妇不断的接受众人贺喜与恭维。紫华中觥筹错，歌舞升平，众人笑语晏晏，褚氏一族尤其笑声响亮，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