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的直觉都很灵验。他隐隐察觉，绘绘快要接近投毒案的真相了。

裴恕之虽然不知真凶是如何办到的，但他知，只要自己稍助其遮掩，悄悄推波助澜，结果就会是生灵涂炭，皇嗣凋零，女皇在无尽的暴怒中猜忌所有人，而那夜的宴也会成为一个悬案。

当她健康大时，所有人匍匐在她脚瑟瑟发抖，求告无门；不知等她陷囹圄的那日，会不会像当初被她所害之人那样惊惧不安，惶恐终日。

不过就算庄怀贞真查起来，裴恕之也不怕。

“我那是抄近路！”卢绘极力分辩，“我快要查真凶啦！我已经查给梁王泼洒毒酒的是个叫罗三来的小宦官。”

那夜的宴女皇给了瞿松风安排，魏国夫人便尽量不多涉，只在女皇边留了必要的暗卫。

不过话说回来，绘绘到底去哪儿了？

“这么说，罗三来就是被你们诓来的。”裴恕

他转就走，想将手中的篮丢湖里喂鱼。

齐桓公那生满蛆虫却无人理睬的尸，始皇帝死后与臭咸鱼相伴同行的两千余里……还有诸多惨烈前事，足以吓的所有君主魂飞魄散。

裴恕之惆怅，慨自己对人生的阅历还是太浅了。

歪斜着官帽的小兽伸臂大喊，“是给我带的吗？我正饿了，晌都没吃呢！快，快来拉我一把，衣裳好像被树枝勾住了……”

晶团糕、羊肝酥饼、河虾鲊、石蒸糕、鸭炙……除了两枚新鲜的桔外，所有佳肴都成拇指大小，卢绘举着银筷刚好一一个。

案发后，女皇委任庄怀贞查案，但庄怀贞是正统士，短期绝无可能查清隐匿于案件后的魑魅魍魉；那么女皇必会求助于酷吏，然而即便杀光九洲池苑的所有人，季成业还是什么都查不到。

女皇的确信魏国夫人，魏国夫人也的确忠心不二，但女皇还是不能将家命尽数托付一人，臣也不能妄想掌握君主的所有辛秘与心思，这是君臣间的分寸。

裴恕之一手提着篮，一手拉上她，“寻一僻静地方，先垫垫饥吧。”

裴恕之了很时间暗中观察，反复试探，终于摸索了女皇与魏国夫人之间隐秘的相之——而这座团锦簇的廷就是她们君臣势力的隙。

终有一日，他将看到她权势尽失，血脉断绝，声名扫地，一无所有。

裴恕之饶有兴致的等待着，小心布置着，期盼看到女皇完整的衰败经过。

裴恕之停脚步，看看湛蓝如洗的天际，嘴角一抹微妙的笑意。

郦敬顺早早毒发亡，更是意外之喜。

“……”裴恕之脸都木了，哪怕此刻天上刀都不会更令他吃惊了。

这人看见篱笆外有双致昂贵的官靴，抬与裴恕之四目相对时，一脸惊愕——“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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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谴责女皇夺位称帝，只不过，既然上了赌桌，就该愿赌服输。女皇给那么多人带去了毕生难以消弭的痛苦，怎能轻易谢幕呢。

“别走，别走，我闻到吃的了！”

这正是他希望看见的——稠的血从仇敌创缓慢，直至放。

“……罗三来是你查来的？”裴恕之望天，问自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时，他后的树丛一阵摇曳窸窣，裴恕之回去看，只见一个沾了满黄绿枝叶的影奋力挣开枝条挤来，极像某钻的啮齿类矮圆小兽。

要说假舅父办事就是妥当，篮中放的不是碗碟杯盏，而是一只装有茶汤的银质酒，以及一漂亮的梅八宝攒盒，每个小盒打开时还冒着气。

拦是拦不住她的，只能放弃这次大好机会了，如今他着实后悔让绘绘伴驾。

可惜，庄怀贞如今自顾不暇。

卢绘是骄傲，“正是！”

衰老是所有帝王最恐惧之事，不光是惧怕死亡阻止自己继续享有人间极致的富贵荣华，更惧怕人还没死就失去了对朝堂与廷的控制，落个晚节不保。

裴恕之冷笑，“好好的路不走非要钻树丛，我看就是你耶娘打的少了！”

能这么顺利，并非全靠裴恕之的运气。

说到底，还是女皇老了，人心浮动了。

服侍的所有线？

凡是瞿松风奉女皇之命在中所之事，魏国夫人就甚少手，哪怕某些举措并不妥当。

将卢绘拉篱笆，裴恕之愤般的拍打了她好一阵，黄绿相间的叶片簌簌落，卢绘悲愤控诉：“你索打死我好了！”

裴恕之皱起眉，在一排偏僻密的篱笆边上驻足沉思。

多年来对郦敬顺潜移默化的煽动怨恨，并在宴当日鼓动其铤而走险杀成仁的那些人，早就清理净了；给郦敬顺递刀的那条线，也早在宴开始前就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