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林训明白前的小宦官与自己有着同一个仇敌。

没有大的东都城墙阻拦，意似乎更早抵达了卢家的山庄，明月当空，蟋虫鸣叫，空气温，透着一萌动的草木清香。

卢绘忽的脑中清明。

那夜，僻静的角落中，夜巡的队伍抓住了正在烧纸钱的罗三来。

“人皆有父母骨，祭拜亲人也是常，就宽宥他们一回吧。”

卢致南叫人去问发生何事，片刻后老事过来答话，“……本地买的几个仆，很是不懂规矩，居然在主家的宅中烧纸。”

宴饮过半，远方院落忽传来一阵嘈杂声，家丁护院举起的火把形成一团红光，似是在捉拿责骂什么人。

河堤上的柳枝像少女的腰般曼妙调，藏匿在角落中的积雪也尽数消，神都宛如一块浸透在碧绿中的明玉，又像刚上了釉的彩陶，既剔透又鲜艳。

老事：“对！将怨恨之人的姓名写于纸上，与纸钱一烧去曹地府，算是收买鬼差给仇敌降灾厄！”

她越想越怕，背上汗耸立。

梁王好好的活着，无需祭奠，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说到裴恕之时，依岚似笑非笑的瞟她一。

依岚在她面前挥手，“绘绘，绘绘？醉了么，也没喝多少呀，怎么一脸的傻笑。”

在她看来，假舅父之病多因自小养的太过细了，换季时稍有风草动立刻鼻，双颊红，就像最上乘的玉，不可过过冷，不能遇见风，须得用上好布料小心拭，妥善保养；相比之，卢绘就是一敦实的陶了。

老事看着卢绘大，可一不惯她，“小女郎不知底细，东都乡野有个习俗，烧纸钱不止可以祭拜亲人，还可以行巫蛊诅咒——今夜抓的这几个都没好事！”

卢致南也连连，“戏文中都说廷凶险，我原先还不信，如今看来老话都是有理的。绘绘啊，什么荣华富贵咱们也不要了，耶娘养得起你，你赶从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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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林训不动声的踩住那张写有梁王姓名的纸片，碾坛泥土中，并自告奋勇押送罗三来前去受杖责。之后两人互相明心愿，决意联手复仇。

卢绘迷惑：“诅咒？”

本该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谁知女皇与裴恕之双双卧病，卢绘遂不得脱。

御医、近侍、婢、乃至端木慧与瞿松风，所有人都劝女皇只是偶风寒，但卢绘却从女皇中看了一丝灰败的死气。

三月，天光晴好。

在罗三来慌的挣扎中，纸钱与灰烬到飞，正巧有半张未烧尽的纸片飘落到林训脚边——上写了褚承谨的名字。

与骂人中气十足的假舅父相比，女皇的状况才叫卢绘暗暗心惊。

——在上皇亲国戚又如何，再是煊赫滔天的权势，依旧有微不足之人匍匐于角落中，怀揣着复仇之火苗，不肯放弃。

孙就被一扫而空了！”

小鹌鹑心虚的不敢回视。

当夜，谢玉芙在山间茅亭中摆了一桌家宴。

卢绘回家休沐时，就见全家还在火朝天的议论此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轰动一时的宴投毒案总算是了结了。

何况还有裴恕之在旁关照，决计不了事。

听了这番话，卢绘当即打消了将真相告知父母的念，好说歹说才让家人放心她在中简直是如鱼得，要不是女皇年纪大了，她再奋斗个二十年，说不定就从卢司直混成卢相了。

裴恕之看了她殷勤表相的不以为然，痛心疾首的骂卢绘没良心，无无义，丝毫不知温抚贴，骂完了还叫她。

得知女儿当时也在宴之中，谢玉芙吓的差背过气去，立刻要求卢绘辞了这份差事，“多凶险啊，倘若绘绘也饮了那酒，那…那…”

卢绘微醺的趴在桌边，迷迷瞪瞪中想起了满门尽死的罗三来，不由得心生怜意。

她终于知林训是如何辨认罗三来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之前堆山一般弹劾梁王罪状的奏折如今换成了

其实卢绘只告了半日假，从裴府后索回了。

卢绘捧着酒碗傻傻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