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庄之劫

卢绘策赶到豉县郊野时，正逢日薄崦嵫，残如血。卢庄大门被拆了半扇，还有半扇歪歪斜斜挂在门轴上，地上是一滩又一滩涸的血迹。

豉县令带着手正在收拾残局，众人或抬或扶，将伤者慢慢往外送。

他一看见裴恕之顿时大如斗，连带爬的过去禀报。

“午后申时过半，忽有一名伤者闯府衙，称是信陵郡王的侍卫，还郊外的卢庄遭到劫匪屠戮。卑职人手不足，只好向左近的折冲府借了些兵再赶过来……”

卢绘一把抓住他，“我耶……卢氏夫妇可好？”

县令见她与裴恕之一来，不敢怠慢：“小娘说的是卢庄主家夫妇吧？没找到。贼人瞧见官兵来了，当即一呼而散，逃之夭夭了。”

卢绘心急如焚，立刻往庄中跑去。

裴恕之勒鞍，“可有抓住活？信陵郡王在何？”

县令不住汗，“没，没有活，只留几尸首…郡王受伤了，在庄里疗伤…”

裴恕之不等他说完，也迈步往里走去。

死状不一的尸首，四散在地的兵，到飞溅的血迹——可见今日午卢庄之中发生的激战何等惨烈。

裴恕之见卢绘怔怔看着一尸首落泪，连忙过去，“这是……啊！”

卢绘眶发红，“我家的老事，你见过的。”

裴恕之自然见过，当初卢绘与依岚跟着康屈底的商队东来神都时，一路陪同的就是他，印象中是位既慈和又忠诚的老人。

他知这人本是西北一名落魄贼，家人尽死后被卢氏夫妇收留，自愿委为。

卢绘直愣愣的看着被砍去一半膛的残缺尸首，“耶娘说神都繁华，什么都有，要让老事在这儿享几年清福……”

她的仿佛被堵住了，哽咽难言；放望去，满地都是她熟系的面孔，其中不少人都是看着她大的，每回她休沐回家都是此起彼伏的络呼唤——

“绘娘回来了，这回能多住几日不？”

“瞧着又了不是，往后可不能泥地里打架了。”

“胡说什么呢，绘娘如今是读书人了，会背好多诗呢，再也不用猜字了，哈哈哈！”

……

卢绘一想到双亲弟妹与依兰可能已经遭了难，顿觉心都停了。

裴恕之揽住她的肩，“先别慌张，再往里看看。”

绕过一条攀着藤架的回廊，他们见到前方一座的挟屋中坐着个人——正是郦敬宣。此刻他半敞着血迹斑斑的衣袍，袒着的左侧肩膀上扎了支箭。

他仰了一大酒，咬牙：“快！”

十三四岁的小婢脸发白，哆哆嗦嗦不去手，抬看见卢绘大喜：“绘娘！”说着就大哭着扑到卢绘脚边，“娘你总算回来了！”

卢绘弯腰抱住她去：“四喜！我阿耶阿娘呢？”

四喜吓的不行，“我不知，好多蒙面人闯来，杀了好多人啊！”

卢绘听的心惊，郦敬宣冲她笑，“祸害，别怕，没找到你家人的尸首。”

卢绘六神无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郦敬宣简明叙述：“我过来时，看见山庄大门被撞的开，里还传来杀喊声。我来一看，一群蒙面人杀的正凶，于是我也动上了手。”

卢绘抹着泪：“对不住，对不住，我害的你又挨了打……”自从相识后，他真是被她牵连不知倒霉多少次了。

郦敬宣瞪：“什么挨打？这是对战！老以一当十，勇不可当，要不是老带人杀来，这座山庄怕要犬不留了！”

裴恕之赶上几步，着郦敬宣的肩，“你伤势如何？”

“都是外伤，只这箭伤须得费些功夫。”郦敬宣龇牙，“都怪我走的匆忙，才带了八个侍卫，死了俩，伤了六个。要是多带些人来，一准能抓几个活。”

卢绘将小婢拉到前，“究竟怎么回事？快说！”

四喜哭哭啼啼，“午后闲来无事，我与五悦在亭里剥松仁，外忽来了两个货郎，说要卖瓷。老事看他们样不对，不肯开门…不晓得哪儿钻一群蒙面人，甩着绳钩就翻墙来，还有人砍了树来撞门。他们见人就杀，老事叫我们先逃，我被人推了一把就摔了，醒来看见五悦的尸首压在我上…呜呜呜，吓死我了…”

郦敬宣：“适才我问过了你家幸存的护卫了，就是这么回事。那几个护卫都伤的不轻，被那县令搬到屋里躺着了，回你再去问问。”

卢绘：“我这就去问！”说着就跑。

冲里屋，只见在大通铺上躺着七八个浑染血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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