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大典这日, 天衡宗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亮灯。

松林里还未散尽夜，廊已有执事弟来回穿行，铺撒白玉, 将通往云台的青石从山腰一路铺到了大典门。

“渺渺！你快穿鞋。”

石荔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从里间冲来，盘上摆着两支云翠步摇、一对白玉耳坠, 发散着，显然自己还没梳妆完，却先来她。

“你自己发还散着。”岑渺失笑。

“你的事比较急。”

石荔把托盘往妆案上一放, 推着岑渺在铜镜前坐, 拿起梳就往她鬓边比划, 嘴里念念有词，“纪说要把刘海全别起来, 我觉得这边留一缕更好看，不过今天你说了算, 你想怎么梳？”

岑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想了想：“全别起来吧，这样比较衣服。”

妆台上那件大典礼服已经挂好，玄红底, 金丝边，领和袖缘各绣了一寸宽的同心云纹, 腰封是极的青，压着金线, 坠了两细细的苏穗。

岑渺昨晚看着它挂在那里，一时没认来那是要给自己穿的。

梳妆的时候, 门被轻叩了两声。

是姜元仪，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布包，门先冲石荔了声谢, 才走到岑渺旁，把布包放到妆台一角，轻声：“这是我们三个人给你选的礼。”

岑渺低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发簪。

簪是银的，没有繁复的样，只在端錾了一朵小小的六雪，心嵌着一粒浅蓝的宝石，颜温，胜在好看。

“是赵虎打的，我和小九一起选的宝石。”

提起江玖，两人忽然沉默了。

上次午膳上江玖痛难支，次日非但没见好，反而更重了些，连床都起不来。

岑渺去看过他一回，见他脸白得吓人，撑着神要说没事，她没听他的，当天就遣了两名执事弟，备了一艘飞舟送他山。

临走前江玖靠在舟舷边，跟她说了声“对不住”。

她当时说，有什么对不住的，山好好养着，改日我和无聿山，补请你喝一杯。

妆台边沉默了片刻。

还是石荔先开：“渺渺，我帮你上？”

岑渺把那支银簪递过去，“嗯”了一声。

石荔接过来，凑到铜镜前比划了一圈，择了个位置发髻，退后半步端详片刻，了。

“真好看。”她真心夸赞。

岑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恍惚。

凌玉山说自己“也就”一百三十多岁，纪舒宁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实际年岁她不敢问。

这些人活了一两百年，才寻了侣，从这个参照系来看她在修仙界，算不算英年早婚？

忽然门又响了一声轻叩，岑若舒走了来。

石荔从铜镜里瞥见缓步走来的影，极有力见地拉起姜元仪，对岑渺说：“我们去外面等你。”

待房门被轻轻合上，屋便只剩母女二人。

岑若舒走到岑渺后，拿起妆台上的梳，慢慢替她把鬓边一缕散来的碎发压发髻。

岑渺看着铜镜里娘亲低着的样，鼻梁忽然有酸，把神移开，看向别。

“娘亲。”

“嗯，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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