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苦主冤昭彰，曹吏查属实、举证凿凿，罪魁祸首也已据实代。诸位倒是说说，这案，究竟哪里审得不合适？现在尽可提来！”

满殿鸦雀无声，连呼声都几不可闻。

虞衡一步步走石阶，在众臣之间缓缓穿行，皂靴落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惊心。

“来，说给孤听听，你们平日审案，是怎么‘服众’的？”

他停在郡丞侧，微微俯：

“是不是只要安抚好那些族、耆老，让他们替你们束住底的‘刁民’，便算万事大吉？是不是只要宗族不闹，地方安稳，你们就能枕无忧，坐享俸禄？”

“至于那些升斗小民的死活，他环视满堂，痛心疾首：“本不你们的，是不是？！”

“臣不敢！臣不敢啊！殿明察！”

官员们噗通跪倒，哭嚎求饶。

可虞衡既怒，岂会轻饶？

那边，翊卫押着沈怀德去了刑场，剩那七位族见阻拦不成，吓得汗浃背，正想趁离开，却被翊卫一个个摁回座位上。

“诸公别急，夫人今日坐堂一天，还没天黑呢。兴许还有别的案，需要诸公见证。”

看着他们腰上的刀，族们脸煞白，一动也不敢动。

时毓从屏风后走来，无视那些族，径直来到沈素边。

沈素依然跪在地上，任凭段元庆如何安，就是无法止住哭泣。

“沈素。”时毓唤了她一声。

沈素抬起，一双睛早已哭得红不堪，泣不成声：“夫人……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前我只想，一定是我上辈作恶太多，这辈才活成这样，我不敢恨任何人，因为恨也没用，只会让我更煎熬……我从没想过，还能报仇，夫人，原来我是可以报仇的……呜呜呜呜，原来我是可以报仇的……母亲她，在天之灵，看到我讨回了公，可以瞑目了……”

时毓的睛了，揽过她，了几气，轻声：“你当然可以，你那么勇敢，能从那样的日里熬过来，敢于突破世俗宗法的枷锁，站在公堂上讨伐亲族，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韧的姑娘，你值得这世上一切好。天亮了，你的苦吃到了，以后都是甜了。”

说完，她的目光倏然转冷，瞥向一旁的段元庆，饱警告。

段元庆浑一哆嗦，忙伸左手：“小人已自断一指，作为从前打骂素娘的惩罚。从今往后若有再犯，自断一臂，直到自绝。”

在她没封夫人之前，他就挨过她的打，被她找的王狠狠‘调教’过，而今她居位，说杀人就杀人，他更是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时毓没搭理他，重新看向沈素：“今日过后，官府会把原本属于你的田宅归还于你，就算你不再织绣，日也能过得不错。如此，你还要背井离乡去京都吗？”

沈素急切地：“去，我要永远追随夫人！”

时毓笑着摇摇：“沈素，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一定要学着不依靠任何人，靠自己。京都你可以去，但一定要想好，不要为我而去，要为你自己。”

沈素眸光闪动，似乎有所会，却抓着时毓的手不舍得放。

不知怎的，时毓想到了虞衡对自己说过的话：驾驭你的敌人，才能真正战胜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