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终于沙哑着嗓祈求见时毓。

余杭乃江南四大门阀之首池家的发源地。

这里的官吏、乡绅、豪，几乎全是池家之人。

五年前，尚书令池谅罢官归乡，于余杭起兵造反。池家男丁尽数征，北伐路上先士卒，余杭城一夜之间，空了大半。

彼时皇权旁落，北方门阀各自为政，皆吝惜兵力，你推我诿，未能拧成一绳前去平叛。叛军势如破竹，转瞬便占去大片国土。

看便要攻破洛，谢襄与几大家族主君商议之后，应了先帝密令，召回虞衡。各家匀分兵借他，如此一来，谁也不吃亏。

虞衡领着联军一路所向披靡，叛军节节败退。那些冲锋在前的池家儿郎，也在战火中，渐渐凋零殆尽。

后来夏侯仪率军攻破余杭城，留守城中的池家妇孺，尽数焚城赴死。昔日江南第一繁华大郡，几成鬼域。

也正因如此，那十万驻军方能在此安营扎寨。五年来，他们日夜不休，重建余杭，可这座曾经盛极一时的江南名都，终究再难复原旧貌。

池彻重踏故土，前似还能浮现辈音容，耳畔犹可闻当年喧嚣。可城已非城，人亦非人，满目皆是是人非。连想寻一祭奠之地，都无可去。

加之当年余杭十室九空，朱雀盟势力并未延伸至此。他便是想寻一二可用之人，也遍寻不得。

心中万般滋味，远比上恶化的伤，更痛上十分。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忽见城隍山，亮起一盏灯火。

他十岁离家，上山学艺，拜漱石先生门。六年之后山官学，师傅便云游四海，师徒二人，自此再未相见。

此刻忽忆起，山前夕，师傅曾问他志向。他答：愿叔父那般官员，为天苍生谋福。

师傅只：你命带天煞，冲克官禄，若执意仕，必遭倾覆；若留山中，尚可一生自在。再细细思量吧。

漱石先生，是他叔父的至，更是当世博学者之集大成者。剑术、通权谋、晓岐黄、善风角占侯。最后一项，虽为民间最是推崇，于先生而言，反是最不足的微末技艺。

他上山之前，叔父曾特意叮嘱：先生一本事皆可学，唯独风角占侯，不可碰。

那时他不懂。

叔父只说，这门手艺，历来唯有鳏、寡、孤、独至少占其一者，方能修至。叔父只望他一生圆满，无缺无憾。

如今想来，叔父不让他学，许是早已从漱石先生中，听过池家宿命。怕他学会自占，窥破结局，便连最后一希望，也被掐灭。

师傅终究是不忍看他奔赴这死局，才在他山前，暗中提。可他，终究还是踏了这早已写好的命途。

池彻心中苦笑，若时光倒，重回那日，他会不会选择留在山中？

旋即又自嘲。他放不心中抱负，若重来一次，只会借着先知先机，竭尽全力，再搏一回。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的命，都是这般：心向朝堂，终为草寇。

“师兄。”

正望着远山孤灯，慨命运无，一熟悉的声音，自后响起。

一位白衣仙人，端坐于一吊睛白虎之上，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他后一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