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为军师，怎么会缺衣少？”

“夫人所了解的朱雀盟，是劫掠商船，宰杀无辜商的匪徒，却不知，我们朱雀盟的兄弟，本不靠劫掠为生。我们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升斗小民，平日里自其力，辛勤营生。茶的茶，织布的织布，跑船的跑船，各安其业。

夫人更不知，战后江南被虞衡的平叛大军洗劫一空，本没剩什么。我们打劫商船，从不是为了敛财，只是为了阻止南北通商。商路一通，朝廷与北方门阀的手，就能畅通无阻地从南方人袋里掏钱。

我们虽阻隔了北上的陆路与漕路，却一直在为南方商另寻路，譬如开辟南洋的路。

开通航要钱，打造船只要钱，扫清海上倭寇与匪，更是既要银钱又要人。我们劫掠来的财货，一半用在开辟南洋商路上，另一半，则用来抚恤战中失去依靠的孤寡老幼。若说缺衣少，倒不至于，但要像夫人这般锦衣玉却是不能的。毕竟每一分银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们，开辟了南洋的商路？”时毓惊讶地问。

叶白：“不过这并不是朱雀盟首开先河，当年北伐军首领池谅还在朝中任尚书令时，便已开始推行此事。

此路若通，非但可与南洋诸国互通有无，更远的外番国更是商机无限，当地丝茶之价，竟十倍、百倍于中原！只是海路艰险，风浪莫测，舟楫之费不赀，纵然利丰厚，商也都不愿意冒险涉足。

为此尚书令推了举措，譬如为南商减税免税、修缮沿海码、调兵清剿海上匪患等，初衷本是为南方商拓展生计门路，却因为动北方门阀的利益，被迫叫停。”

“动了他们的利益？”

“夫人想，北方的丝茶、盐铁，乃至粮布匹，皆由几大门阀牢牢掌控。从前南方商的货只能北上销售，价格低、销路宽窄，全由他们说了算。他们垄断着北方商路，将南方的丝茶低价收购，再转手销往西域、外，从中牟取暴利。而我们南方的蚕农、织坊、船家、漕帮，哪怕亏得血本无归，也只能泪认栽，毫无反抗之力。要是我们能绕过他们，不是销往南洋，还是通过南洋卖往西域，他们对我们的控制就会大大削弱，赚得也比从前少，自然是不允的。”

时毓默默，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原来当年南方叛，并非单纯的谋逆，竟还藏着这般层的经济博弈？南方门阀与商，竟是为了争夺商路主导权、摆脱北方的经济压榨，才走上了叛之路？

接着就听叶白说：“其实尚书令这些，并不全是为了南方百姓，而是为了那昏聩无能的玄宗皇帝。”

玄宗皇帝是虞衡他哥的庙号。

时毓听到这里，不禁又是一讶。若池谅当年在南方布局开辟商路，是为了遏制北方门阀的财源、为皇帝创收充盈库，那他理应是皇帝最倚重的铁杆心腹，后来又怎会沦落到背弃君王、举兵造反的地步？

叶白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池谅为了帮那狗皇帝摆脱谢氏的掌控，悄悄推南洋商路之事。为了不惊动谢氏为首的北方门阀，他半国库银钱也未动用，而是发动了池氏全族，连同江南与池家脉相连的所有宗族，一同钱人。可偏偏事到中途，消息还是了。”

“谢氏当即联合满朝文武，罗织罪名攻讦池谅，生生将他排挤了朝堂。池谅回乡之后，并未放弃，依旧暗中推南商路。北方门阀见他不死心，更怕南方借此脱离掌控，便决意彻底摧毁我们江南四姓。而那无能的狗皇帝，竟任凭他们摆布，连数旨意，将池谅定罪，更将四姓疏通南路的大义之举，污蔑为通敌叛国，派了宦官带着诏命，要来拿四姓族京受罚。”

时毓心中了然。四姓乃是江南基，若族尽数被朝廷控制，江南便成了北方门阀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而四姓族若不肯京受缚，等待他们的，便只有造反一条路可走。

如此说来，这场席卷江南的战，原是北方门阀为了霸占南方财富，主动挑起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