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昨日虞衡从枕观来后，为何一改之前的冷漠疏离，变得温柔又缠绵。

因为他笃信谶言，早在来前就已经决定了要舍弃她。

在生离死别面前，误会也好，猜忌也罢，都变得无足轻重。

那真的是最后的温存，寄托了他的不舍。

那宝贵的时光，怎能用来置气？理当用来拥抱，亲吻，和承诺。构建一个永不坍塌的乌托。

决绝除患，是一个君王的理智；舍相护，是一个男人无法克制的本能。

她终于看清他心底的撕裂与挣扎，也终于确认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果然，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她多么希望自己比他更理智，放任他就这样死去，而后奔向那条前途明媚的‘虞’大。

可她不到。

于于义，她都不能这样的小人。

此时她也听到了那些脚步声，费力扶起虞衡，语速极快又极其恳切地说：“阿哲，荼毒江南百姓的是北方门阀，把你叔父赶朝堂，他造反的是谢襄，虞衡不过是谢襄手里的一把刀。正因为这场战争，虞衡恨透了门阀祸国，他要铲除天门阀，终结‘上品无寒门，品无世族’的死局，把公平公还给百姓。如今他正和谢氏斗得你死我活，你若不救他，便是助纣为，他一死，谢襄必定废天以自立，届时，你叔父为先皇尽忠、为保护江南百姓所的一切，将永无昭雪之日，你拼命呵护的平民百姓，都将沦为门阀世家的鱼！”

池彻的拳发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五年来，他梦都想打洛，手刃虞衡，可如今，天赐的复仇良机就摆在前，他非但不能动手，还要拼着命去救他。

想到那些死在虞衡刀的族人，想到离失所的江南百姓，想到死在栖霞岭的兄弟，胃里狠狠痉挛，翻涌的恶心和剧痛搅在一起，令他几乎无法站直。

可是——

时毓说的对，虞衡一死，谢襄得势，叔父的血白，族人的命白丢，朱雀盟这五年的浴血抗争，全都付诸东，天百姓依然是门阀砧板上的。

他不能只图一时之快。

他闭上，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吼，再睁时，底翻涌的恨意与痛苦已经尽数沉寂。

“……我救。”

说罢，再无半分犹疑，俯便将虞衡背起。

几乎就在同一瞬，黑暗中蛰伏已久的杀手如般轰然围拢上来，目厉声嘶吼：“杀时毓，领黄金百两！兄弟们，冲！”

“到我后来！” 池彻横剑当，厉声大喝。

他形本就不比虞衡大，光是背着虞衡已是步履沉重，却还要分神护着时毓，简直举步维艰。

时毓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她知，自己方才差误会了他，愧疚如般涌来，再想到他竟能放血海仇，为了天大义舍命相救虞衡，明知九死一生仍不退却，敬佩之意又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