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默默对视着，良久才问一句：“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时毓撇了撇嘴：“为了让先生放心啊。我既是天命所在，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叶白轻易杀死呢？先生只将她给我。”

陈博蓦得怒了，劈手打掉她递上的奏疏，厉声质问：“我问你凭什么信我？！为什么要把那些足以让你死一百次的秘密告诉我！明知我宁可错杀，还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时毓垂脑袋，默默蹲了一会儿，重新抬起来，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先生。”

陈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对不起？

这句歉，是因为他良心上遭受的折磨，还是因为，就算要与他站在对立面，她也要倾付他的国？

陈博到愤恨却很无力，颓然跌坐在另一个箱上，连踩到了那些一向珍视的奏疏也没有察觉。

时毓将被他踩过的奏疏捡起来，掏帕，小心拭去上面的鞋印，而后板板整整地放在陈博边。

陈博指着门，冷冷逐客：“你走！”

时毓偏偏在他边坐，轻声说：“先生，我真的很害怕，不是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还是听到那句谶言。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天，我是怀着怎样的心回到殿边。我知他一定很想杀我，当他邀请我去那凉亭赏景时，我甚至觉得他会把我推去。那天去菱叶洲诏安，我好了再也不回来的准备。可看着殿为我挡箭，我反悔了。我没有舍弃他逃跑，我甚至舍命救了他。”

说到这里，她扭看向陈博，哑声问：“先生，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博没有应。

时毓抿了抿嘴，自顾自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但在本能之上，还有。人非草木，孰能无？一个人所有行为决策，都难以摆脱的影响。殿如此，我如此，顾昭如此，叶白如此，先生应该也如此吧？

我真的很需要有个人，能和我一起承担这些秘密，真的很抱歉，先生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的人。当初听闻先生的经历，我便为先生的风骨所折服。听先生讲解《虞六典》后，更被先生对王的赤诚、对朝廷运转机制的思、以及对百姓的悲悯仁慈所打动。

我将所有秘密告诉先生，既希望，在我这缕异世孤魂走投无路之时，能得到先生的庇护，又希望，假如我真的走错了路，了先生所不能容忍的决策，先生能及时阻止我。”

一直以来，时毓在他面前就无比真诚，这也是陈博渐渐被她打动的原因。

庇护她自不必多说，他已经尝试过，并在得知谶言后，依然竭力保全她的命。

但最后一句，是他没想过的，他无法不动容，“你将谶言告知于我，是希望我阻止你，哪怕以杀害你的方式？”

时毓：“先生掌握我所有的秘密，倘若真觉得我该死，轻易便能置我于死地。死在先生手中，我无怨无悔。”

陈博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来。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翻涌着一说不清的绪——震撼、动，还有一丝他不敢究的羞愧。

“不先生信不信，我最讨厌战争，最厌恶死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了追逐权力去颠覆一个国家。更不会为了那冰冷的东西，伤害我所的人。倘若有一天，谶言真的应验了，那只有两况，其一，大虞朝落人手中，百姓活得火。其二，殿陷危机，大虞朝即将分崩离析。除了这两况，只要我去追求权力，请先生尽取我命。”

说罢，时毓对他一揖。

陈博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虞衡说的那句：天命不可违，逆天而为，终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