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不一样的是，饭堂里多加了两张桌，中间那张是给时毓、夏侯仪和叶白的，左边那桌给伺候她的太监女，右边那桌，则是给守护这宅的驻军将士。

夏侯仪一共挑了一百五十名驻军将士护卫时毓，三班倒，每班五十人。这些将士无论武艺、心品行还是应变能力，皆是全军优中选优的锐。其中每班的领队，更是军中级将士：两位是昭武校尉，一位是中郎将府右郎将。三人各一班，值守，确保时毓的行与居所安全无虞。

今日来参加除夕夜宴的将士有八位，朗将韩渊和其他七个今日不当值，自愿凑闹的军士。

夏侯仪未至之前，几人皆恭立门外值守，纵使时毓几番招呼，也不肯。

待到夏侯仪落座，众人这才迈着整齐沉稳的步伐，依次列队堂。

时毓看着在场众人，笑着开：“除夕本是阖家团圆的日，今日我们既然相聚在此，就要互相行使家人的权力、尽到家人的责任，让彼此充分受过年的氛围，享受有家人陪伴的幸福，因此，今夜没有上尊卑，大家只放开手脚吃好喝好，酒够，谁若是拘谨客、束手束脚，便罚连饮三杯，不许推脱！”

满堂哄笑，气氛登时松快来。

夏侯仪看向桌上，果然还是铜火锅。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几地的北方年夜菜，如酱卤肘、四喜、酥炸条、八宝蒸糕等，荤素齐备，年味十足。

自然也少不了酒。

喜事当，时毓心轻快，忍不住也想小酌几杯，助兴添喜。

夏侯仪久在军中，饮酒驱寒、止疼是常事，陪酒全然不在话。

叶白世家门阀，自幼习礼教、通宴饮，教养周全，品酒饮酒的本事亦是娴熟从容，半不输旁人。

三人把酒言，喝得好生痛快。

觥筹错间，叶白酒意上，仿佛回到了战前那个除夕。那时她们一家人亦是这般围坐共饮，畅快乐。

家破人亡后，她一心报仇，再也没把任何人当家人，哪怕是池彻，也只是她的指望。

她在朱雀盟五年，整日盘算着怎么复仇，从未有一日放松来，盟众也从不过节，他们只会在每个重要节日为死去的亲人烧纸。

叶白亦然。

现在，复仇的希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她心中的复仇执念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烈，但除了复仇，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装载着其他的东西。

譬如和顾昭在一起相相杀的那段记忆。

不知是死过一回想开了，还是时毓这个人有什么力，和时毓住到一起后，她的心绪比从前轻了很多。

她慢慢的不再把上顾昭当成耻辱，而是当成一成的代价，甚至当成遇到时毓的板。

这样想的话，在那段中得到快乐，便不再是令人羞愧的，而是对她的补偿，是她应得的。

她现在不会克制自己想顾昭，想到他这辈都不能忘记自己，心中便会有难以言喻的满足。

玲珑安排太监女们准备了节目，活络气氛。

不知谁讲了个笑话，时毓扶着她的胳膊笑泪，她竟没有反，反而好奇起来：“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时毓试图复述，却笑得本开不了，只得请夏侯仪代劳。

夏侯仪木着脸讲完，问叶白：“好笑吗？”

叶白指着时毓：“还是她比较好笑！”

夏侯仪表赞同，举杯相邀。叶白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学着她的样，仰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