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去, 池彻早已恢复康健，不过一直没有朝为官，而是在摄政王府幕僚。

说是幕僚, 其实他从未给虞衡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主意，日常工作就是给虞衡当陪练。

他的剑术师名家，又与虞衡一般经百战，杀伐经验十足, 是以二人手, 动辄上百回合难分伯仲。

这一战又从黄昏打到日暮。两人疲力尽得倒在大榕树，一横一竖，脚对着脚。

池彻每次来, 皆是抱着斩杀虞衡的念，是以招招搏命，非要耗尽浑最后一丝力气才肯弃剑。此刻他四肢酸, 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无，余光一瞥, 却见虞衡的脚压在了他的脚踝上。

他行调动发颤的小将对方的脚掀翻, 一副嫌弃得要死的模样。

虞衡浑然未觉, 或者说, 毫不在意。

他很享受池彻想杀去却杀不了自己的状态, 而且池彻这人越受气越好用。

之前他难逢敌手, 只有顾昭能勉一战，可顾昭谨守臣的底线, 手不够决绝, 难以尽兴。

唯有与池彻对战，他那旺盛的力和四游窜的烦躁，才能消耗殆尽。

此时, 他心中浊气尽消，脑一片松弛，闭目仰面，任由初秋微凉的晚风拂过眉。

池彻一刻也不愿与他和平相，只待气息匀，便蹙眉质问：“在余杭驻军大营，你曾许诺让我朝为官对付谢襄，到底几时兑现？”

虞衡记不清这是池彻第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他每一次的答复都是：等你真正把孤当可以毕生辅佐的主公时。

池彻一直不觉得这是个正经答复，而把它当虞衡对他的恶意羞辱。

虞衡并不知，他答应诏安是为了等待时机辅佐未来的女君。

在虞衡看来，他答应朝只是为了报仇。

可谢襄是他的仇人，虞衡也是。

他若能放对虞衡的仇恨，真心为其所用，为什么不能放过谢襄？

如果这两个仇人都放过了，那还朝什么？

这本就是个悖论。

虞衡偏要如此要求他，就是不给他朝机会，永远只把他当个陪练家！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每一次听到这个答复，池彻都会因激愤重新续满力量，然而腾起而去。

没想到今天虞衡竟没再说那句，而是悠悠睁开，望着漫天霞光，缓缓：“池彻，你从前心怀苍生，即便陷草莽，也不曾漠视黎民疾苦，如今却被仇恨蒙蔽了双，忘了为官的初心。孤若放你朝，你只会把朝堂当作复仇的战场，虽能帮孤除掉谢襄，却会给大虞和天万民留无穷后患。孤让你真心效忠，并非要你认贼作父，而是要你先国后家，先天而后私仇。”

他扭过，目光沉定地落在池彻脸上，沉声问：“勿忘初心，莫负苍生，你能到吗？”

勿忘初心，莫负苍生……

池彻浑一僵，瞳孔微颤。

原来虞衡早就看透了他。

看透他会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哪怕亲手将叔父至死效忠的虞氏王朝掀翻也在所不惜。

虞衡听过‘虞六世而亡’的谶言，知大虞的衰亡不可抵挡，却不肯认命，仍不遗余力地力挽狂澜。

因此在是否启用自己这个匪首上，他百般纠结，担心给自己权柄，便是给自己暗中布局、埋祸的机会，最终将大虞推向覆灭。

一个王朝的覆灭必然会裹挟着万民陷世浩劫，可是……历经南北战争，带着朱雀盟兴衰起落后，池彻早已看透，在一个腐朽破败的旧世上补补，并不能改变整大势，只会加重苍生疾苦。

不破，不立。

倘若一个王朝注定已到尾声，那倒不如加速这场崩坏，让破晓之光，早日刺破夜漫漫的黑暗。

虞衡想要他的彻底臣服，才能放心用他，那他就算装也要装来。

良久，他坐起，面对虞衡说：“我少时受叔父教诲，男儿立于天地间，当以匡扶天为己任，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始终铭刻于心。我十八岁朝，初任掌书记，后擢江南东节度副使，在任期间，修学、兴文教，访民疾苦，为民请命，不敢有负圣恩，亦不敢愧对百姓。后谢襄擅权，先帝受制，叔父奉先帝密诏，倾全族之力，携江南豪杰举兵勤王，我亦随军北上。

可惜正义之师功败垂成，殿的铁骑踏破江南，叔父死，臣侥幸被旧拼死救。我本无颜苟活，可一想到江南就此落谢贼之手，百姓皆沦为北方门阀的鱼，不得不咬牙忍辱，收拢旧成立朱雀盟。那时，我的初心是保护江南百姓，对抗朝廷的苛政。想来殿不知，你在康州那十年，谢襄是如何鱼江南，丰盈他的私与权柄的。”

说到此，他忽然轻笑一声，抬望向虞衡：“殿未必不知。就算当年被蒙在鼓里，如今居摄政之位，也该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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