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对峙逐渐升级, 武将们尚算淡定，平日里斯文的文臣却早已扭打起来——大概因为对骂得太激烈了。

有几个扭打到了时毓跟前，把她的桌都撞歪了, 时毓拍桌就起，却被聂赤一把住，三拳两脚把那几个大臣给拨拉开了，顺带还把洒到她上的瓜果梨桃捡走。

虞衡冷瞧着, 牙都咬酸了, 这人是不是过分殷勤、太没分寸了？时毓怎么也不推拒一番，反而理所当然得接受了？

说起来，这两日没来记得想, 时毓怎么会和吐蕃可汗走得这么近？他们是从何时结伴京的？整日形影不离吗？

正恼火间，后忽然传来三声沉重的闷响。

砰。砰。砰。

三千疮百孔的尸首被扔在了紫宸殿中央。

乌泱泱的人群霎时安静来，待看清死者份, 齐齐倒一凉气，骇然朝殿门方向望去。

三个穿北衙禁军服制的甲士, 抛完尸便脆利落地退大殿。众人的目光追随他们而去, 这才惊觉紫宸殿外竟不知何时已被北衙禁军围了数重。甲胄森然, 刀光凛冽, 杀气腾腾。

接着, 全副武装的纪世磊, 大步踏殿中，朝御座上的少年天抱拳一礼, 声如洪钟：“启禀陛, 河东节度使庞昭、范节度使卢凌、朔方节度使楚蕴，企图通过密潜城，调兵围困皇。臣奉旨拦截, 已将三人就地正法。”

谢襄脸骤变，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睛霍然睁开，中浮现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罕见的慌。

原本气焰嚣张的谢党，闻此变故也像被人当浇了一盆冷，彼此换着惊疑不定的神。

这皇里除了翊卫，竟还藏着一只北衙禁军！他们的计划竟被提前！北衙禁军准地在密中截杀了三位节度使！

大虞京畿洛，兵权拆分三：南衙禁军、翊卫、北衙禁军。

南衙禁军专任京邑城防，主力屯驻皇城之外，定额两万四千，兵调动、粮秣铨选全归兵统辖，也是此番谢襄借以起事的一万五千兵来源。

翊卫专职禁宿卫，原额一千五百，虞衡摄政之后，以城防务薄弱为由扩充至三千人。

这三千人皆是虞衡亲自选，平日番换岗、员额互通，驻于城北侧的翊卫营，不受兵节制，实为虞衡私兵。

至于北衙禁军，乃是历代天专属亲卫，原有五千员额，历经两朝天皇权颓落，已被谢襄裁削至两千人。

虽然这两千人加上翊卫三千，和一万五千禁军抗衡并无胜算，但来者不善，倘若他们即刻冲殿大开杀戒，等禁军闯来，谢公与他们怕是早已首异！

谢党心、太后堂兄、兵尚书陆尧霍然起，厉声质问：“纪世磊，你想造反吗？竟敢私自调动何北衙禁军包围紫宸殿！”

“陆尚书不必脚，北衙禁军是陛亲兵，只有陛的虎符可以调动。纪将军此刻带兵护殿，自是奉陛符敕行事。”顾甚微笑。

他此刻极为得意。

今晚，他先是步步为营，当众揭开虞衡隐疾，令其颜面尽失、声望跌至谷底，再难号令天，又提前悉谢襄调兵围的诡计，预先藏甲士于中，斩杀三位节度使，将谢襄、虞衡及他们的心腹重臣尽数困在紫宸殿。目前局势尽在他掌控之中，接来，只需以谋逆罪诛杀谢襄，虞衡还政于帝，便大功告成了！

谢党众人心中懊恼加，震惊难平。

数月来，他们严防虞衡调兵遣将，盯着其近臣的一举一动，没想到竟让顾甚钻了空。

顾甚素来奉行中庸，在虞衡摄政的前五年，一直居中调和虞衡和谢襄的矛盾，但作为门阀掌舵人，他最本的立场便是维护门阀的权势与利益。这一，与虞衡打击门阀、重用寒门的主张截然相悖。两年前，他联合群臣迫虞衡将毓夫人留在余杭，表面上是为缓和虞衡与谢襄的矛盾，实则是在弹压虞衡，遏制寒门崛起的势。

从那之后，顾甚便把虞衡得罪透，再也不成朝堂上的老好人了。

他转而依附太后，收拢中立派拉起保皇党大旗，然太后昏聩短视，他也不掌握兵权财权，谢党本不把他们放在里。

没想到今晚，他倒装起了大尾狼。

难，谢公和摄政王斗了七年，最后竟会双双栽在这人手中？

不，旁的不论，谢公手中还有一万五千禁军，就列阵于前广场。

翊卫加上北衙禁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禁军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只要攻破门，冲紫宸殿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最要的是，三位节度使已死，谁能号令那一万五千人破门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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