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贺声猛地抬看向辜闳，问：“督公，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黄河边，静静地看着宽广的河面。

闻贺声手指抚过温的玉，又问，“督公，您将自己的钱财拿来修河，您……”

辜闳抬看了看天，沉沉的，要雨了。

来到还未完工的河段，辜闳询问了几句工期及有无受阻。闻贺声一一答了，近来几乎是日夜颠倒地，不日就会完工，定不会让百姓受洪之苦。

边行礼还赶扯扯闻贺声的脚，声提醒：“闻大人，这是咱们上的老祖宗，东厂提督，督公大人。”

好久之后，辜闳终于来到了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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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闳背着手走来，简直像从诗文中走来的人。

闻贺声原本还有些手足无措，提到这个，他就放松了，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辜闳从西到东，沿着河岸细细给他讲着工事的作用与度。

不过，乎意料，辜闳耐心得很，似乎也很懂，时不时还能搭两句话，闻贺声讲得不清楚的地方，他也会问上两句。

久久不能动弹，甚至不能思考。

河面上有风过，起他的衣角。刚才只顾看河堤，这么近在咫尺的让人无法忽略的河，他却直到现在才来得及看一。

“抓吧。”辜闳说着拿了一枚玉佩递给闻贺声，“拿着它去驿站找锦衣卫的辛承远，那里有我的一些银钱。黄河的工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若日后我不在了，朝廷未必会拨多少银，即便拨了，你也知，层层克扣，到你这儿怕也剩不什么了。我给你留的这些钱财，虽谈不上多得惊人，但也是我半生积蓄了，足够你将河修整完。”

辜闳没多说什么，抬手让他起来。

“钱财这东西，藏在箱里便是粪土，在百姓上，才是真财宝。”

它看起来好似很平缓，但没人不知它的厉害。土褐的河，看不到底，不知面酝酿着什么让人无法想象的漩涡，也望不到尽，只觉那不存在的浪不断扑来，从很远很远的那端看不到的尽，从看得到的很宽的对面，从看不清的的河底。扑过来，打了他的心。

辜闳走过来，远远地就忙不迭跪来叩拜，“才问老祖宗安好！”

看着平阔的河面，辜闳半天说不话来。

辜闳与闻贺声谈正事，由之没跟着。

他被震慑住了。

闻贺声不说话了，他呆呆地仰视着辜闳，神中的崇敬烈得过分，甚至算得上失礼了。

闻贺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行礼，他这礼不带任何谄媚，实实在在满是发自心的念之：“官闻贺声见过督公，谢督公对黄河沿岸百姓的挂念与恩德！”

辜闳，没再多说什么。

小太监跟在他们后，不断用袖着汗。他生怕辜闳听得不耐烦。这个闻大人，说起工事的细节就滔滔不绝，也不多无聊，别人多不听。

这位闻大人是个木讷的人，不善与人打，对待上官更是不假辞。这两日督公要来，赵喜特意叮嘱了他，要在随侍在闻大人左右，提醒、周旋着，不能让闻大人惹了督公不快。

好半天，他才向辜闳行了一个大礼，恭谨地拜去，“督公义，官愿殒济民，舍命捐骨治好黄河之灾，定不辜负您的苦心！”

他本该胡思想，可是奇迹般的，他脑袋空茫一片，不断逝去的河，将他的杂念全都给带走了似的。

人很容易在这样壮阔的景象觉得自己很渺小。如同站在“历史”中的人类。

辜闳像易散的风那样笑了一，“不在的意思，就是我不能再庇佑你。到那时你会走得很艰难，要想将河修完，势必会面临重重阻力。不过，今天见到你，听你言谈，便知你不会因一时的困顿而轻易放弃，对你，我很放心。”

“河堤修建得如何了？”

已经是黄河汛期了。

闻贺声慢半拍地扭看去，呼都滞了一。他没想到传说中的东厂提督居然是这样一位丰神俊逸的人。

闻贺声还愣着，那小太监急一脑门汗，又去扯他的脚。

迎着风，辜闳了一孩童般的神。讶异的，惊奇的，赞叹的。如同见到了此生从未见到的辉煌壮丽的景象。不，不是如同，一辈被捆在墙、都城中的他，就是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