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徽默不作声，珠帘后暗自品茗的尚书令却放了茶盏。

“淮南诸郡随梁法日久，仓驿漕，皆有熟吏经手。我军新，若尽罢故吏，朝廷纵能另遣贤能，一时难免措手。可先留其吏，夺其印，分等考。首恶与死节之臣另论，其余能用者仍用，待一二年后渐替新旧。”

李定徽听了，仍不置可否，侧朝帘望了一，无声：你生了个好儿。李季麟冷笑：“你倒替她考虑得周全。”

李瑜瑾垂首：“新附之地，首在安民。臣不过就事论事。”

“哼。”李定徽意味不明，李季麟接过她的话：“当年淮南未定，纳萧氏为权宜之计。陛顾念旧，许她左昭仪之位，已是仁至义尽。寿当克，江北即日可定。朝廷自当以一统行规制。”

裴征听了这许久，总算是到了今日的戏。他心里低笑，红颜当真是祸，寿城门还没开，邺城已经有人替萧令仪安排起后事来了。

“陛秋日盛。”李季麟：“六虽备，典章未全。此以往，非社稷之福。臣请陛，册中、肃闱。”

殿顿时一静。半晌，澹望向首一直不曾开的裴征。“裴卿。昔年旧梁左丞陆怀稹与先帝订约，淮南输南茶丝药，以助北境军资。七年往来，皆经卿手。”澹顿了一顿。“依卿之见，寿若，淮南旧制，该当如何？”

“寿已克？”裴征反问。

诸人一怔。

澹：“尚未。”

裴征顺：“那就克城再说。围城断粮，离降还早。何时破城都不知，现在算账，早了些吧？”言至于此，他又看珠帘后的李季麟：“尚书令方才有句话，臣没听明白。”

“何以由经略淮南，谈到天中？”没人接话，他也不等。“辛尚书尚在寿浴血，尚书令急着肃清闱。臣看不关联。”

裴征此人、北境雄狮，朝中称野，军中称王，李季麟早有准备，他：“自然，裴将军今日只论兵事。中之议，乃谋国之言，不劳将军费心。”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寿将克，此后如何，今日该议个章程来。先帝南北挟辅旧策，以淮南富庶之地，养北境锐之军，裴将军今后仍从旧策？”

裴征听完，反倒笑了：“尚书令问得有意思。臣同萧昭仪来往七年，什么时候认过南北挟辅？这七年邺怎么传的，不都是说老同她有私？”说着他往椅背一靠，神坦然：“今日我便认了。一夜夫妻百日恩。老同她来往七年，她才有麻烦，你们便叫我撇净？”他挑了挑眉：“不大丈夫。”

一时四座皆惊，殿随侍的人战战兢兢。

御座左首席的李定徽却轻笑一声：“没想到裴将军是个念旧的人。”

裴征坦然认：“人要讲良心。”

“甚好。”李定徽。“将军久沐风沙，邺以后，本未曾尽过地主之谊。明日若得闲，可来寿安小坐。”李定徽淡：“前朝旧事，今日不便细问。”

裴征心中顿觉愉快，满脸笑得风得意：“太后有召，臣岂敢不从。”

澹在御案后抬，与首李瑜瑾对视。宗家私报价。李瑜瑾圈发青，嘴角搐；君臣二人，脸都很不好看。

换过神，澹“啪”地一声合上案上舆图。

“今日便议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