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是官窑的影青瓷，胚薄如纸，灯一照就透，能在瓷上看见光影从另一侧透过来，把盏燕丝的廓映成一浅淡的剪影。

他跨过门槛，门扇在他后阖上，落了锁。

“如果报仇是我要的，你昨夜已经死在青崖镇了。”

她低：“他跪的时候，有没有人扶他？”

他后的博古格上摆着一只定窑白瓷的觚，瓶朝上，空空地托着一捧晨光。

沉念茯攥着印章的手指猛地收了：“那还能好吗？”

他转朝门走去，玄的袍摆扫过织锦地衣上那枝缠枝梅的银线纹路，像一片暗云掠过雪地。

沉念茯叫住了他：“你到底是谁？”

傅晋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那我就让你在这里住一辈。你住多久，我就查多久。”

沉念茯把印章贴在自己心，两泪，没有再问。

青禾的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那一顿很短，像针尖在纸面上又抬了起来。

她打开盒，把碗碟一样一样摆上书案——青禾揭开第一层，里面是一盏燕窝羹，盛在一只白瓷小盅里。

青禾重新低：“大夫说养半年或许能恢复七成。可若是再伤一次，那条就废了。”

第四层是一卷荷叶蒸的茸，拆开的时候一缕清甜的蒸汽漫上来，带着荷叶与的香气。

她想起程洵蹲在青崖镇灶间替她添柴时膝盖微微弯去的动作，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替她穿鞋时后颈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肤。

傅晋往前迈了一步，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

沉念茯坐在窗边，日光落在她膝上，她手里攥着那枚印章。

沉念茯看着他：“如果我一辈都想不起来呢？”

她走了去。

沉念茯的后脑又了一。她低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符号在她的脑海里像一片浮在面上的枯叶，她伸手去捞，它沉去了。

午间青禾端着盒来。

第二层是一碟桂糯米藕，藕片切得薄如纸，淋着琥珀的糖桂，藕片上洒了金箔碎，金箔在晨光里浮着一层极细的碎亮。

盒是紫檀木的，提梁上刻着一枝斜的梅，手法简洁利落，像用刀尖一刀一刀剔来的。

书案旁边的地上铺着一方织锦地衣，苏绣的缠枝梅纹从边角蔓延到中央，银线和月白丝线织梅枝的走势，用了一绛红的丝线，像雪地里几朵将开未开的苞。

她抬起：“你抓我来，是为了替她报仇？”

“我要的是你记起来——谁给你的砒霜，谁在你走苏家之前见过你，谁在你跑城之后替你压了消息。一个人杀不了三十七。你背后还有其他人。”

青禾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扶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又跪去了。衙役的人扶了他三次，他自己跪了三次。”

第三层是一小碟杏仁豆腐，切成菱形的块，码在冰裂纹的瓷碟里，上面缀着一粒盐渍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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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收拾完碗碟准备退去，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她停了一：“沉小，程秀才给衙门递了三封诉状，前两封被退了，第三封才送到县官手上。他递第三封的时候，在衙门跪了一个时辰。衙役的人说他跪的时候膝盖一直在发抖。”

傅晋的脚步在月亮门停住，侧过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鼻梁和邃的窝勾一冷的廓：“傅晋，摄政王，苏慕雪的未婚夫。”

她抬起看了沉念茯一：“程秀才被刺中膝盖窝的时候，刀尖骨三分。婢听前院的人说，他站起来的时候左已经不能完全承力了。”

”

她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青禾低垂的睫，忽然开：“程洵的伤，你知多少？”

沉念茯的指尖猛地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