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半个时辰，太和殿的余音还在梁间游。

傅晋从殿门走来时，日光正落在汉白玉台阶上，将玄朝服上的五爪金龙照一层暗沉的金线。

柳太傅今早又递了一折，只提了一句“北境粮账目仍需细”。

他看都没看，原封不动推了回去：“等林守拙的病好了再议。”

满殿没有人再开。

走台阶时经过御园角门，延熹阁东殿的飞檐就在百步之外。

太后今早坐在那扇窗后面听了整场朝会，她知她在等什么——等那旧案自己浮上来。

她以为他在查她。

她不知他的卷宗已经封了三火漆，压在案角最底层，三个月前就可以递上去了。

他只是没有递。

案一旦结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别院了。

回到书房时，墨影正把一只信封放在案面上。

麻纸的，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傅晋拆开封，展开信纸，她写到末句时笔尖停过，墨迹洇开一小团。

那行“我想你”落在纸面上的时候，虎猛地收，信纸在掌心里皱成一团，边缘被指甲掐裂。

那行字被汗洇开，墨迹模糊成一片暗。

他攥着那团信纸，攥了很久，久到墨影在案前站过了三炷香的时辰。

良久，他沉沉开，声音宛如冰封的湖面，底纵然暗翻涌，面上却不见半分涟漪：“苏宅空屋里的血字还在不在？”

“还在。东南角第三块金砖上，用朱砂描过，字迹尚未磨去。”

他站起来，把那团信纸收袖中，沉声：“备车。”

车在苏宅门前停住时，暮正从檐角落。

沉念茯踩着脚凳来，傅晋站在石阶上，没有伸手扶她。

他侧过：“跟我来。”

穿过荒芜的院，走过第三回廊，推开一扇门。

暮光涌去，照亮一间空的屋。

他停来，低看着第三块金砖。

沉念茯走去的时候，后脑旧伤猛地了一——画面涌上来，她跪在这间屋中央，后脑的血往淌，滴在金砖边缘，用指尖蘸着血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

她低看着第三块金砖，边角有一极浅的暗褐印痕。

“你写过一行字，用你自己的血。”

她跪了来，那血字在脑海里翻涌。

她看不清那行字写了什么，可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暗褐的印痕。

“你写的是——‘砒霜是别人给的。’”

画面涌上来。

跪在屋中央，后脑的血沿颈侧往淌，用指尖蘸了血，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写那行字。

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发颤，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剧痛让人弯了去。

“你不记得窗外有什么了。可你知那包油纸是太后递到你手上的。你写了那行字，然后站起来走了去。你忘了，可那行字还在。”

她捂住蜷在地上，声音从齿间挤来：“我为何要写这一行字？”

他目光落在袖那团被烂的信纸上，“你会记起来的。等记起来之后，写供状里。写完之后，程洵的诉状就全撤掉。你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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