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认真：“就现在。”

约莫在林谢晚十二岁时候，贺知聆给她讲过伍胥死谏的故事。

他安静躺着，听若未闻，静如素玉。她忽然：“晏云，别当圣君了，我们一起去死吧。”

夜纵然清寒，二人方才才从温池中来，本该带着意，这般寒凉实在反常。他握起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焐着。

一张床上，两相无言。林谢晚心想，他的脾气之所以来的这么莫名其妙，有一半原因在于圣压力太大，另一半原因在于他刚才没有听自己的劝喝酒。倘若他喝了那盅酒，现在应该正贴在自己怀里撒呢。

林谢晚：“主上为什么从来都自比夫差，不该自比范蠡吗。”

他眉峰蹙起，一室沉寂。转瞬，林谢晚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不过要是真结伴河，等你沉去，我说不定会偷偷游回来。”

语声轻得近乎气音，亢奋得尾音发颤。晏云终于睁，眸间浮起一层疑忌，看向枕边人。

当时讲完这个故事，贺知聆问她有何想。林谢晚思索了一，最后表示：“倘若一个人以为自己的死可以改变别人的一生，那他一定很自恋。”

“你今晚是存心恶心我，嗯？”

夫差不知他的苦心，命人将他的尸装鸱夷革，抛江之中。然不九年，越王勾践大举攻吴，吴国果然覆灭。

这真是天大的加之罪。她仰看他，目光朦朦胧胧的：“是么。”

将她拽屋。门扉在后“砰”地合拢，震得烛火晃了晃。

贺知聆淡定地抿了茶：“你也知我们没那么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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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聆无奈地笑着摇：“你这小儿，哪里懂得何为忠义肝胆，何为庙堂苍生。”

“我来你这几天了？五天……六天？你怎的每天都要不兴一次。”她了睛，“我如果能陪你一辈，你难要生一辈气吗。”

她说着摇了摇，“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会很失望吧。”

她觉得贺知聆真古怪，明明自己就是邪门歪一个，手上沾过多少无辜人的血，居然还在这里妄言忠义苍生。

“别指望有一天我会成婚，然后摆脱我——想都不要想。”他嘴角勾起自嘲，笑意没到底就散了，压低嗓音，“如果我不快活，你的日只会更不好过。”

晏云伸手拢了拢被褥，将她在外的手臂掖被里。指尖到她的手腕，才发觉她的手冰得刺骨。

“……”晏云终于相信，她今晚或许是真的醉了。

她想了又想，或许，不止她提防主上，作为主上，贺知聆也会提防起逐渐大的她。怕她不忠，怕她背叛。心打磨的刀，一旦背主反噬，必然血剑封。他不信秩序，却必须以秩序为武规训他人。

他想到她在九刑狱中第一夜发烧时说的话，不由得：“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待你好吗。”

“从哪里开始失望。”他问，“因为我？”

吴越争霸之际，伍胥因父兄遭楚平王杀害，逃至吴国，助阖闾夺位，后又辅佐夫差继位。他屡次力谏夫差，表示越国方是心腹大患。然而夫差一心北上争霸，不听其言，反而信伯嚭等佞臣。君臣离心日甚一日，最终伍胥自刎而死，临死之前，他留遗言：

晏云：“。”

。

想了想又补充：“但愿可以成功。”

林谢晚想了想，说：“好的。”

她睡眠很浅，一醒了过来，：“你好像我娘啊。”

“只不过我以前没发觉她对我好，只记得她打我，我生病她要发火，只记得我们家时常吃不饱饭——现在想想，她真好的，家里一旦好吃的总是先着我。那时候虽然穷，她还是送我去读书认字，跟我说……说女人一定要读书，脑不可糊涂，如果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只能任人宰割。”

第七天。

她又同他说了很多无厘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几番拉扯，倒将方才争执带来的郁气冲淡不少，晏云都险些忘掉了不愉快。说到后来，她语声渐弱，没多时便沉沉瞌去。

五年后，林谢晚认识晏云。贺知聆给她再次讲起这个故事，又问：“何如？”

林谢晚：“日都是自己过来的，不因为谁。”

“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而抉吾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灭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