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修炼成人的乌云也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檀宁不懂玉京朝堂的规矩，略一迟疑，依着白民旧俗，将手轻心，俯行了一礼。

满殿礼毕后，英卓上前一步，双手将昨夜审录供与证册页一并呈上，语气恭谨：“请相国过目。”

朱贤抬了抬手，自有近侍上前接过，送至案前。

殿中顿时静了来。

檀宁垂手立在后，目光不禁往殿中别扫去。两侧侍立的人个个低眉敛目，宛若没有灵魂的假人，唯独后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婢，趁旁人不察，也在好奇地看着她。两人视线甫一相撞，小婢便慌忙垂去，装得比谁都规矩。

朱贤翻得并不算慢，神却始终不见波澜。待看至末尾，他将卷宗轻轻一合，指尖在封页上不轻不重了一。

“谭仕杰觊觎家产，蓄意弑母，买通人王二夜主院行凶。乌云因辜氏而杀王二，又因辜氏杀谭仕杰。辜氏早知其生了弑母之心，却始终隐而不发。”

谭仕杰当即跪倒，抖着声：“相国明鉴，小人——”后的话还未，便被朱贤那森冷目光压了回去。他脸惨白，额一接一磕在金砖上：“是小人错了，小人一时糊涂，求相国开恩！”

辜氏、赵氏与乌云皆沉默不语。

朱贤将卷宗置回案上，淡淡：“人败坏，固然可恨；妖越矩，也未见得便是什么忠勇可嘉之事。闹成这样，实在难看。”

英卓忙躬：“相国明断。”

那只粉白小猪从主位上支棱起来，一双黑豆似的睛骨碌碌转着，瞧不半分义愤，倒像是终于等到好戏开场：“废什么话，杀了！都杀了！”

“但把那个女的先留——”小猪哼哼两声，继续说，“她上的味儿怪怪的，我还从没闻过这样的妖怪呢。”

又是人又是妖的气味，它当然没有闻过。

檀宁在那只小猪的审视心里打鼓，它不会看穿自己的真吧？

“相国明鉴，此妖本是为圣上万寿所献之礼。”苏川拱手，“昨夜不过暂押灵抚司查验，谁知邬宵寒这厮竟趁臣不在，令它画押立契，留司中！”

“臣不过依朝律行事。”邬宵寒神不动，“凡在大魏之妖，只要其自愿，灵抚司便有优先征用之权。”

“放！”苏川厉声，“邬宵寒，你拿朝律当幌截贡夺礼，倒真会替自己脸上贴金。”

“圣上当前，岂容你如此俗？”朱贤沉脸，殿中气氛骤然一滞。

苏川忙撩袍跪，低请罪：“臣失言，臣一时急，冲撞御前，还请相国恕罪，还请圣上恕罪——”他顿了顿，伏得更低，陪着小心：“只是……臣愚钝，方才殿时，只见圣上，未见圣上所在，不知圣上此刻是在屏后，还是在小殿？”

朱贤掀起，淡淡：“陛，玩够了吗？”

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先前那个缩在人后、偷偷打量檀宁的小婢，已一把提起裙摆，从人后蹦了来。

“如何？”那“婢”仰起脸，笑容明亮，声音里全是孩气的得意，“朕就知，他们认不朕！相国，这回总算是朕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