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辛只坐了半边凳。

一边是他的上司,一边是昆仑使者之首。方才隔着半间堂屋，还能装作各不相；如今同坐一桌，茶盏与筷箸都摆在一,再装看不见，便很考验人的脸厚度。

雨声砸在瓦上,店里一时只剩碗碟轻响。蔡辛端起茶盏,又放,涩地咳了一声,正要舍生取义,缓一缓这份尴尬——邬宵寒先开了。

“我还以为,摘星楼的人都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肯现。”

他没看闻人拂青,语气冷淡：“没想到楼主的脚程倒快。”

“让人久候，终究失礼。”闻人拂青平静,“司正不也来得很快？”

“我快，是怕有人死得不够快。”邬宵寒冷笑,“楼主是来施恩的,我是来索命的。别把你我混为一谈。”

蔡辛凳上仅剩的一半，也想要逃脱去了。

好在上菜的小二打破了僵持。

“几位贵客，菜来了！”

小二故作轻快，先将邬宵寒这边的菜一一摆。凉拌鳛鳛鱼盛在青叶上,十片薄翼已剔骨切开,鱼腹间拌着姜丝与山椒,泽鲜亮,酸香扑鼻。

随后,他又绕到闻人拂青那一侧，轻轻放另外两碟菜。

一碟是清拌芹，另一碟则是刚锅的雨前蕨芽炒。绿蕨芽经油一,叶尖微微蜷起，香与山野鲜气扑鼻而来。

檀宁的目光才在那碟蕨芽炒上停留片刻，闻人拂青便将碟推到她面前。瓷底过桌面，只发一声极轻的细响。

邬宵寒刚要伸筷去夹凉拌鳛鳛鱼，动作忽然停在半空。蔡辛坐在一旁，睛几乎要从眶里瞪来。

“方才听你想尝。”闻人拂青，“若不嫌弃，分一些去吧。”

“闻人楼主真是好耳力。”邬宵寒的筷啪一声落回原，冷笑，“隔着半间店堂，也能听见我的使妖想吃什么。”

“妖的耳力，自然比人好些。”闻人拂青淡淡。

“既然如此，便不要浪费楼主好意。”邬宵寒转向檀宁，朝她伸手：“碗拿来。你不是想吃么？”

檀宁的本能告诉她，此刻极度危险，不亚于锁妖塔中，邬宵寒拿刀指着她的那一刻，但本能却没有告诉她，到底是递碗危险，还是不递危险。

她迟疑片刻，试探地递自己的碗。

他接过碗，起夹菜。专挑最的蕨芽和最好的片夹，筷起落又快又准，一筷接一筷往檀宁碗里压。那架势不像夹菜，像在舂年糕。

“这……够了够了。”檀宁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邬宵寒又舂了一，这才停筷，把碗还给她。

满满一碗蕨芽炒沉甸甸落回檀宁手里。

他坐回原，语气冷淡：“吃。别客气。”

蔡辛松了气，伸筷想夹一片心心念念的卤。

檀宁很想不客气。但那碟被邬宵寒洗劫后只剩一老弱病残蕨芽的炒就在前，她若当真不客气，闻人楼主大约只能一盘底。

檀宁拿起还没用过的净筷，从自己这边的凉拌鳛鳛鱼上夹一片翼腹，放闻人拂青碗中，认真：“闻人楼主，你也尝尝我们的菜吧。这鳛鳛鱼是此特。”

蔡辛的筷悬在卤上方，僵住了。

邬宵寒看着那片鱼落闻人拂青碗中。若目光真能伤人，那只碗此刻只怕早已碎成齑粉。

闻人拂青垂眸看了一，轻声：“多谢。”

蔡辛的筷停在半空，底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卤。夹吧，不合时宜；收吧，又更不合时宜。筷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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