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药终于煎成。

檀宁捧着药碗回到蔡辛所在的厢房。那盏失去光芒的白蝶灯还放在桌上，她不敢去看。

房里只有驿卒一人守着，见她来,忙起：“邬司正方才去了，吩咐小的在这里守着。”

她应了一声。等驿卒退后,将那扇没了门闩、只能虚掩的门重新合上。

门合不严,她便将旁边的椅挪过去,轻轻抵住。

蔡辛躺在床上,睛还半睁着,却已经说不一句完整的话。那个一路上最会打圆场、活跃气氛的人,此刻安静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她端着药坐到床边,只觉得床上的人像一片快要尽的残雪，薄得连呼都快消失。

她见过太多前一天还生龙活虎,一天后就命垂危的族人。但蔡辛和他们不一样，她知他有很多亲戚,知他讨厌外勤,知他嘴上抱怨，事却很认真。

她害怕。

“蔡主事，你觉怎么样？”檀宁轻声问。

蔡辛艰难地将视线移向她：“有……冷……”

“吐泻太过，上发冷是常有的。”她柔声安,“你先把药喝完,我再让驿卒添一床被,很快就了。”

蔡辛虚弱地了。

她将药碗放到一旁,几乎用了全力气,才把他从枕上扶了起来。蔡辛本能地想自己接药，手刚抬起一，便又无力地垂了去。

“别逞,让我来吧。”她笑着，语气轻快，“我可是九品小官呢，理应服侍你这个七品大官。”

蔡辛似乎想笑，可嘴角刚牵起一，便疲惫地落了回去。

“我可……不敢……”他断断续续，“司正他……”

“司正刚去了，兴许是有什么急事。”

“我……耽搁了……”

檀宁顿了一，很快又笑起来。

“所以要吃了药，赶好起来啊。”

蔡辛沉默片刻，那双平日里最会看风向的，此刻孩童似的惶恐。

“可是……我……还能好吗？”他问，“好多……土不服的人……他们……”

“你会好的。我保证。”檀宁打断了他，“我是药兽，你忘了吗？什么病在我手里都会好的。”

蔡辛看了她半晌，里的不安终于褪去，乖顺地了，张开嘴吃药。

他太虚弱，连吞咽都费力。十匙里有七匙都从边来，等她把一碗药喂完，手帕也都浸满了苦涩的药。

“吃了药，再睡一会吧。”

蔡辛望着她，了，却没有立刻闭。

片刻后，他裂的嘴动了动。

“其实……”

他的声音太过微弱，檀宁不得不俯倾听。

“司正……有钱。”蔡辛气息断续，每吐一个字都要攒半天力气，“他不是……真的穷……”

她一怔，意识看向他。

“他就是……逗你玩。我不该……跟着装傻。”

“你从雪霁谷来……背井离乡，孤一人……”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

蔡辛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两气，又像平日那样想一个轻松的笑。

可那笑只到一半，便无力地散了。

“等我病好……我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七品大官……俸禄还是很……丰厚的。”

蔡辛喝了药，沉沉睡去。檀宁向驿卒要了一床被给他盖上后，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那张脸。

求求你……

求求你……

“檀宁。”

男人严厉的声音从后响起，她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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