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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看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见到了，但那时伯父已陷昏迷，本说不话……伯母也是什么都不知。”

韩迟云此番被贬广州，乃任广州别驾从事史。

“你发现了什么？你回到行在的时候，见到相爷了吗？他对你说了什么？”良久，沈如钧反问。

“迟云，当初若是你娶了温家女，恐怕这些事本就不会发生！就算相爷不在了，就算那史鸿飞恨韩家骨，但只要你是温磐的女婿，他就一定会保你，绝不会让你任何事。只可惜，你竟然为了一个市井卖女，把自己的前途，韩家的前途，统统都不要了，以至于现在沦落到去岭南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地步！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如钧，我会查清伯父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那般矍铄之人，会突然暴毙而亡……无论凶手是谁，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恍惚间，沈如钧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位“韩辙”——虽非亲生父，可他们骨里透来的那劲力，却是如此相像。

车撵着地面碎石，发辚辚辘辘的声响，宛如一曲悲歌，但这悲歌才刚刚唱了个开，谁也不知后面的调会是如何。

他这人犟得很，向来是了就不后悔。

他愿意为一人放弃所有，哪怕现在，他连那人也已失去，但这又如何呢？

“百亩中半是苔，桃净尽菜开。桃士归何，前度刘郎今又来。”

前朝李唐时，刘禹锡因参与“永贞革新”而被贬为朗州司，十年后，他终于回到安，于是提笔写一首潇洒戏谑的——“尽是刘郎去后栽”。

那些贬他的人都已经死了，他还生机地活着。

岂料因言生祸，他再次被贬，这回甚至直接贬去岭南，了连州刺史。

又是十数年后，再次回到京城，他亦再次提笔，写了更为潇洒戏谑，甚至带了些挑衅味的——“前度刘郎今又来”。

万幸的是，岭南的凄风苦雨，他竟全都熬了过来。

“驾——！”车夫拎起缰绳，挥动鞭。

他想起来了，韩迟云最喜的那两首诗是——

此官明面上是知州佐官，但实际上既无实权亦无职事，甚至无特许本不得签署公事，其官秩为正九品，比沈如钧的从八品还要低。

他在这前路茫茫之中仍是朗然的，无论生死，他甘愿接受。

他不愧，亦不悔。

几十年的贬谪生涯，于他而言，尽是缥缈尘烟罢了。

依旧保持着背对沈如钧的姿势，韩迟云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我最喜的那两首诗吗？”

沈如钧的面“唰”地一白了，隔着车，他看不见韩迟云的表，但对方如此突然的问话却让他一瞬间屏住了呼。

沈如钧一愣，半晌，撇着角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嘲笑还是苦笑。

声音沉稳平静，却透着一难以言喻的凛冽，似亟待鞘的龙泉太阿，未见其刃，已知其锋。

韩迟云屈指在车上敲了敲，车外仆从得令，知晓该发了。

韩迟云从容上车，车帘放的瞬间，他忽然问：“如钧，你有没有怀疑过，相爷本不是因病薨逝？”

车传韩迟云的叹息声，以及接来，他镇定得令人后背生寒的话语：

车离开了清河坊。

昔年，韩辙凭借一己之力从閤门祗侯一路向上，直到坐上平章军国事的宰执大位。韩辙能到，焉知韩翌不到？

韩迟云背对着沈如钧，听着对方一声声的指责，却没有丝毫怒火或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