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车终于抵达目的地，停在银羽庄园外。

多到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必要牺牲、视作战后便该封存的画面，此刻竟全都混地翻涌上来。

像是那始终绷、看不见的弓弦，终于断了。

梁启这才转向梁文声，语气平平，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送兰章回家。去吧。”

——“铮”地一声。

只可惜，车里没有半属于梁文声的信息素。

燕兰章看着他，轻声说：“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你到底是不满意我，还是不满意联里所有像燕家一样的家族？”

是因为燕兰章知他父亲亲自和他谈过以后，他一定会妥协，会屈服？

燕兰章同样冷着眉，闻言竟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荒谬，又像是被其中某个字彻底刺到了。

梁文声没有回答，只那样冷冷看着他。

实在太多了。

可燕兰章却并不肯就此放过他，反而步步，语气冷得发沉：“你曾经亲和我说过元宁的善，说他会去帮助那些困苦矿星上的难民，甚至亲自去过那里，给金币，给，替他们重建家园。”

仿佛有一记重锤猝然砸脑中，震得他耳边都嗡然发响。

“政权的把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盯着梁文声的，“那你心里那个所谓善良、净的化，知你也曾都不眨地杀人吗？知你为了守住你那些所谓的战场原则，曾牺牲过多少无辜的人吗？”

车驶过修剪齐整的草坪，一路掠过层层岗哨与警卫，最终平稳驶府邸。

梁文声亲自开车，手握方向盘，神冷 。燕兰章坐在副驾驶。车后还跟着两辆专属燕兰章的随行护卫车，不远不近地缀着。

他一时竟记不清，那颗矿星究竟是哪一颗，那场清剿又究竟是哪一役的尾声。

可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却又分明闪过了无数战役的残影。

“你父亲给你的那叠资料里，桩桩件件都在数你的罪。那些，你一条都不认吗？”

他说着，声音愈发发冷，“杀了我？还是，脆毁了元宁？”

梁文声底狠意翻涌：“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游戏。把所有东西，都当成我就范的筹码。”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般，“我为了不和你联姻，跑去前线，拼死拼活六年。结果到来，一切还是回到了原。什么都没有变。”

这其中翻涌的暗，适时开，对燕兰章：“替我向你父母问好。过几日，我会带文声去你家拜访。”

燕兰章没有急着说话，他很享受和梁文声独的密闭空间。

他说得那样平静，仿佛所有纠葛、痛苦、僵局，只要最后落到“与他成婚”这一件事上，便都能迎刃而解。

而那叠方才还被他死死攥着、细数他“罪过”的资料，此刻忽然成了手山芋，连想起都叫人心发。

梁文声没有声，只等着燕兰章自己车。但燕兰章迟迟没动，梁文声看过去。

燕兰章的话，让梁文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梁文声彻底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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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安静得近乎凝滞。

“后来那颗矿星被星盗占了。”燕兰章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残忍，“而你为了不放过那些漏网之鱼，几乎将整颗星上的人都清净了。你猜，元宁知不知这件事？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可你知不知，那到底是颗什么样的星？”

他安静坐着，目光放肆而不加掩饰，一直落在开车的人上。

燕兰章和他对视，冷哼一声，继续：“你觉得元宁是善良的，是纯真的，是权力倾轧被推上祭台的人，就像小时候的你一样，所以你要护着他。可这和你同我成婚，并不冲突。”

梁文声听着他说的话。

他张了张，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只低低吐一句：“不可能……”

像某荒唐的神迹，只要一，所有问题都会自行消散。

梁文声嘲讽：“我懂了。我现在彻底懂了。这就是你们这些掌权者的把戏。所有人都得落你们的棋盘，任你们摆布。如果我始终不同意，你又能怎么样？”

燕兰章听了，笑得有些腼腆，低声应。

“你终于肯看我了。”

燕兰章的语气调笑轻松，好似他们之前从未起过任何龃龉，那些针锋相对也已在今夜悄无声息地翻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