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纯粹绝望和撕心裂肺的恨意，在连续几个被如此噩梦折磨的夜晚后，渐渐沉淀为一更为麻木却也更加清醒的钝痛。

手指一页页地翻过，记录着上海滩歌舞升平、战火纷飞、以及日寇铁蹄各光怪陆离消息的纸张沙沙作响。她的心在沉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雅将报纸递给她，便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标题，像一冰冷的针，刺她的帘：

雅脸上些许为难的神，她谨慎地回应：“苏小，公馆的报刊都需要经过将军阁的允许。请您稍等，我需要去请示一。”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一复杂的绪涌上心。

而雾中，一个穿着级日本军官制服的大影缓缓放冒着青烟的枪。

苏婉清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只是几不可察地了。

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对雅低声：“……谢谢。”

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

这被俯视、被轻易“恩赐”的觉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但此刻，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雅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一个清晰却可怕的念日益清晰：父亲的死，绝非哥哥轻描淡写所说的“病逝”。

苏婉清伸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碰上那略有些糙的纸页。油墨的气息淡淡地传鼻腔。

“苏小，将军阁吩咐了，您可以看。”

她想尖叫，想冲过去，却像被钉在原地，咙如同被扼住，发不丝毫声音，只能睁睁看着生命从最亲的两个人中逝，看着那片血无尽蔓延，直至将整个梦境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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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境，虽然荒诞，却像一尖锐的刺，扎破了她原本只是沉浸在自屈辱中的状态，迫使她去想更多：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哥哥究竟在隐瞒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婉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忐忑。她不确定那个掌控着她一切的男人是否会允许她这微不足的要求，更害怕这丝探寻真相的可能被轻易掐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雅轻柔的脚步声。

虽然梦境中那面孔模糊不清，但那冰冷残酷的气质、那军服的廓，以及心涌起的极致恐惧，都无比清晰地指向同一个人——藤原弘毅！

她需要知真相。哪怕那真相会让她更加痛苦。

雅的语气依旧恭顺，“将军阁还说，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需求，都可以满足您。”

文章详细记述了父亲在商会集会上慷慨陈词，痛陈利害

一直安静守在角落的日本女仆立刻躬走近：“苏小，您有什么吩咐？”

苏婉清没有回，目光依然投向窗外，仿佛只是随一提：“我有些闷，能不能……给我找些旧报纸？近半年的就好，我想看看。”

【沪上实业家苏振联合商会同仁，公开发声拒与日方合作】

铃的车铃声和她的笑声混在一起，母亲的影在廊微笑着看着他们……光是金的，得让人想落泪。

梦里的画面固然是潜意识可怖的扭曲，但那失去至亲的痛楚和藤原弘毅带来的威胁，却是无比真实的。

然而，这总是骤然褪去，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四分五裂。画面猛地切换，变成冰冷狰狞的黑白。父亲和哥哥不知为何并排站在一片雾弥漫的空地上，他们的影僵，面惨白。接着，毫无预兆地，枪声炸响——砰！砰！她看见父亲和哥哥的前同时迸开刺目的血，他们的猛地向后倒去。

这天午，光依旧惨白地照屋。苏婉清看着窗外站岗的日本兵，忽然开，声音因为连日来的沉默而有些低哑：“雅。”

她推门来，手中捧着厚厚一迭略微泛黄但净整洁的报纸。

他或许正满意于她这几日表面的沉寂，以为她终于认命，学会了顺从。

是了，他大约只当她是笼中鸟到无聊，想找东西打发时间。

她的目光变得急切而专注，开始在那密密麻麻的铅字间，疯狂地搜寻着三个多月前的日期，以及任何与“苏振”或“苏氏企业”相关的痕迹。

他答应了？

醒来时，枕边常是冰凉的泪痕，心脏空地疼着，那枪声的回音仿佛还炸响在耳畔，恐惧的余悸让她的手心一片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