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静霄沐浴完毕，穿着新裁的丁香的寝衣趴在床上。盏碧坐在床沿给她绞发，手指灵巧地穿过漉漉的发丝，一一地拧着。

静霄很喜盏碧。因为平时极少有同龄的女孩和她说话，蘅斋里不是沉默的嬷嬷就是过于年幼的丫鬟，见了她也不过低叫一声“表小”，也不会再说什么别的。

文嫣文妤文妩她们倒是同龄，虽不再欺负静霄了，可也从来都不搭理她。静霄有时候在园里碰到她们，互相都当没看见一样昂着走过去。

静霄想说话，可她没人说。现在盏碧来了，静霄的话匣就打开了。

盏碧笑，说话时睛弯弯的，声音像一串小银铃，叮叮当当的。她手也巧，每日晨起替静霄梳时，总能把满青丝盘不一样的样来。她还知什么的发带什么的衣裳，哪支簪该簪在哪个位置才好看。

静霄有时候想，如果她有个，大约就是盏碧这样的。

如果有个哥哥，那便是瑛臻吧。

哦，瑛臻。

静霄只觉得自己忽然有燥起来。

她翻了个，侧躺着看盏碧把发拧成一，又拆开，拿布裹着轻轻。“盏碧，”她说，“世平时喜什么呀？”

盏碧的手顿了一，抬看了她一，嘴角慢慢弯起来。“姑娘怎么忽然问起世了？”

静霄把脸往枕里埋了埋，声音有些闷：“就问问。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我有些好奇。”

盏碧把裹好的发尾松开，拿梳从发梢慢慢梳上去。

“世啊，”她想了想，“就是读书呗。每日天不亮就起读书，读到半夜才歇，有时候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膳房送去的饭搁凉了也没动。碧端去他吃，他嘴里应着，手上书也不放。连陪读的小厮都熬不住打瞌睡了，他还能醒着。”

盏碧的语气里渐渐带上了一得意：“整个侯府，若说用功，世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世从小就聪慧，有过目不忘之领，又肯苦功。有一回侯爷来蛰园巡查功课，翻了几页世的策论，当场便赞不绝。世自己倒没什么，只应了一声就又低看书了。倒是婢站在旁边，心里替他兴得不得了。”

盏碧说得正起劲，忽然被静霄打断了。

“他不跟别人玩吗？”

盏碧愣了一，手上的梳停了。她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才开：“玩？世……好像不怎么玩。”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来：“这些话婢本来不该多嘴的，可姑娘问起来了……再说世既然让婢来伺候姑娘，大约也不介意姑娘知这些。”

静霄眨了眨，没说话。

“公主在世时对世期许很，世不敢懈怠，每日用功到夜。公主走后……也没见世更亲近谁。”

盏碧又有一伤心的说：“府里的少爷们怕他，小们倒想亲近他，可他从来不怎么搭理。老太太也疼他，只是世除了每日去请安，旁的也不多说。他好像除了读书，也没什么别的事可。”

“哥哥真是可怜。”静霄撇撇嘴，低低的说。

盏碧给静霄完，一边收拾一边回：“有一件事姑娘大约不知，”她声音放轻了些，“世去年初去了国监。

静霄翻过来，看着她：“然后呢？”

“这一批录了二十几个，里就他年纪最小。放榜那天老太太兴得赏了阖府上两个月的月钱，侯爷当晚在镇远堂摆了一桌。”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地：“可世也没见得多兴。”

“那他在国监里，”静霄慢慢开，“有要好的同窗吗？”

盏碧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有倒是有，同监的几位少爷，家世也都不低的。可世不跟人走动，了学就回府，回府就书房。”她声音又低了些，“有一回我听侯爷跟前的人说，国监的祭酒先生夸世文章写得好，说可惜是个闷葫芦。”

“闷葫芦”三个字让静霄抿了一嘴，没笑来。她翻了个面朝里，手把被拉到，只一双睛。

原来他不是喜一个人呆着，只是没有人走到他跟前去。

那就由她来走过去。

她可以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明天就去，后天也去，日日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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