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瞥了一屏幕上的日期，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不用赶去便利店，一空来的大把时间，反倒让她一阵茫然无措。

她打开冰箱，里面几乎空空如也，是该去买东西，顺便去看看妈妈。简单洗漱完毕，她拎上包了门。

果店里面，她挑了一些散装鲜果，又选了两盒包装致的。走到医院大门，她心里默算了一距离上次探望，居然已经将近两个月。

前台完登记，她轻轻推开病房门。许兰因坐在台边，呆呆望着窗外。比起半年前，她的神平静很多。期药的作用让她整日昏沉嗜睡，神态迟缓，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

姜凛把果轻轻放在床柜，慢慢走到她旁。

许兰因缓缓抬起看向她，神空涣散，好像已经认不前的人，只是条件一般扯一个淡淡的、没有焦的笑意，一言不发。

心底一阵发酸。姜凛拆开一盒草莓，用果签扎起一颗递到她边：“妈，我好久没过来了，买了你吃的。”

“很甜。”

记忆猛地往回倒到四年前。客厅遍地都是摔碎的碗碟，许兰因领撕裂，睡衣凌，发散，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在空中胡挥舞，咙里溢野兽濒死一般尖锐的嚎叫。

楼门围满被彻夜吵闹惊扰的邻居。

警察赶到，几个成年人站在狼藉的客厅中央。邻居张叔上还着睡衣，站在开着记录仪的警察侧，叹了一气：“警官，我们也不想为难谁，可天天这样砸东西吵闹，大家实在没办法……苦的是这个孩。”

姜凛蜷缩在沙发角落，赤着双脚，脚趾死死抠住冰冷地砖。四周大人低声议论，满是同又无能为力的叹息。

“都别围在门了，让空气通一。”门外传来一利落而沉稳的脚步声。

执勤鞋踩过满地碎瓷，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一影挡住门涌来的光线，是一位女警官。

她先看向地上绪间歇失控、不停发抖的许兰因。而后收回目光，往前几步，停在蜷缩在角落里的姜凛面前。

光线被遮挡住。姜凛浑微微发抖，抬起漉漉的睛。女警官蹲，帽檐微微压低，颌线条朗。她伸手，拨开姜凛额上被汗濡的碎发。

“脚有没有被碎片划伤？”她放低声音问。

姜凛轻轻摇，死死咬着嘴不肯落泪。

女警官与她平视，目光沉静笃定。

“她不是在发脾气，她是生病了。这就跟发烧一样，这也不是你的错，好好治疗，一切都会好的。”

悬在睫上的泪终于落来，姜凛声音哽咽：“……真的会好吗？”

“一定会。”女警官伸手，极其轻柔地把她揽怀里。

警服面料，还带着夜外的凉意，可怀抱本却是温的，手掌一一，稳稳拍着姜凛单薄的后背。

后来，一直是这位警官默默帮衬着她。她跑前跑后，办妥了许兰因的住院手续，替孤苦无依的姜凛对接好社区帮扶，替她摇摇坠的生活撑起了一小块安稳天地。哪怕后来工作调动、调离了辖区，也从未彻底断了联系，时不时发来几句问候，悄悄惦记着她的近况。

如果没有这丝善意，姜凛的人生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彻底烂在泥里了。

回过神，姜凛缓步走病房。视线无意间扫过走廊转角，一熟悉的影一晃而过。

那影太过熟，曾现在她家小区楼，也曾悄然现父亲的葬礼现场。一次次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串联，结合这些年所有的蹊跷与变故，姜凛心底早已生一层模糊又冰冷的猜测——这个女人，和她的父亲姜文斌，绝对有着不一般的纠葛。

姜凛攥掌心，快步上前，声音直白：“我见过你。你认识姜文斌，对不对？”

女人脚步骤然停住，缓缓转，视线落在姜凛脸上。少女眉廓里藏着浅浅的故人影，一便能对上渊源。

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女人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平静笑意，轻飘飘碾碎了姜凛最后一丝侥幸：“何止是认识。”

轰然一瞬。

耳鸣声瞬间满双耳，世界仿佛骤然静音。

姜凛浑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冰冷的走廊里，整个人彻底失神僵立在原地。

而女人不再停留，踩着致跟鞋，踏清脆冷漠的声响，背影优雅又绝，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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