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拿过本，把那页轻轻撕掉：“没事，重新来。”

学了小半个时辰，霍南瑾让温书予歇会儿。

霍南瑾看着，努力辨认了一会，没说话。

卡车后厢盖着帆布，鼓鼓不知装了些什么。吉普车上来几个人，都穿着便装，但板笔直，走路带风。

“怎么了？”霍南瑾耐心的问。

温书予掰着手指算了算，七百多个字，听起来好多。他了鼻，小声问：“那我一天学一个字，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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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穿上棉袄，跑到院里。

小河村很少有汽车来，偶尔有拖拉机村就算稀罕事了。温书予停动作，好奇地朝村方向张望。

温书予凑近了看，小脸几乎贴到纸上。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拿起自己的铅笔，在本上模仿。

他噎噎地说：“我太笨了……霍同志，我学不会……我这么笨，您会不会嫌我麻烦……”

温书予吓了一，赶跑回屋：“霍同志！外来了好几辆车！”

怎么写。”霍南瑾拿起铅笔，在旁边的本上工工整整写“天”、“地”两个字。

霍南瑾走到门，车队已经在院外停了。

他的笔尖歪歪扭扭，第一个“天”写得像分了家的“二人”，横不是横，竖不是竖。

温书予这才破涕为笑，泪，重新拿起铅笔，这次他不着急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描，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形状。

正玩着，远传来汽车引擎声。

“可不就是我嘛！”被称作老赵的汉大踏步走来，后跟着四五个人。这些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个个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去院里活动活动。”霍南瑾说。

温书予写了七八遍，总算写一个勉能认的“天”字。他松了气，抬看霍南瑾，里带着期待。

“不笨。”他轻轻说，“第一次学，慢慢来。”

“我……我坏了本……”温书予声音都带了哭腔。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国字脸，眉大，一车就朝院里喊：“队！我们来看你了！”

“可……可我都写了好几遍了……”温书予抬起泪看他。

温书予愣住了：“真、真的？”

“不着急，”霍南瑾说，“慢慢来。”

他伸手，迟疑了一，最终还是落在温书予上，轻轻了。

霍南瑾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乎乎的觉。在队十几年，带的都是钢铁般的汉，哭鼻？那是要被罚跑二十圈的。可前这孩哭得稀里哗啦，他不但没觉得烦，反而想哄哄他。

真是栽了。

温书予睛亮了一，低继续写“地”。这个字更复杂，左边一个“土”，右边一个“也”。

泪毫无预兆地掉来，砸在本上，开一小片的渍。

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最前是辆军绿的卡车，后面跟着两辆吉普。车队卷着尘土，直直朝着后山的方向开过来。

温书予摇摇，用手背抹泪，越抹越多。

可温书予越急越写不好。铅笔芯“啪”一声断了，他手一抖，在本上划一的印。

他抿嘴，掉重写。第二遍还是歪的，第三遍稍微好，但那个“天”字上的一横，写得像蚯蚓爬。

霍南瑾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罕见的真切笑意：“老赵？”

“嗯。”霍南瑾其实记得他当年被称作神童来着，但他觉得这么说能安人，“学写字急不来，一天学两个字，一年就能认七百多个字。够用了。”

“行。”霍南瑾摸摸他的。

八十年代捡到被抛弃的小笨9

霍南瑾沉默地看着他。小孩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鼻睛都红了，看着可怜又可。

小孩如蒙大赦，放铅笔，了发酸的手腕。

“我学写字的时候，”霍南瑾想了想，说，“比你写得还难看。”

他写了左边忘了右边，写完右边又觉得左边不像，急得额冒汗。

可温书予已经写不去了。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复杂的字，突然觉得自己笨得无可救药，霍同志那么耐心教他，他却连最简单的字都学不会。

“写得不错。”霍南瑾昧着良心说。

雪还没化完，墙角的雪堆得老。他团了个雪球，对着院墙扔过去，雪球砸在墙上，碎成一地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