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打来之后，温书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这句话的语气太私人了，不像是一个本科生对教授该说的话。它越过了某隐形的界限，从“公事公办”跨了“私人的关心”的领域。而他和霍南瑾之间的关系，到底能不能容纳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太生，删掉。

教授怎么这样14

温书予把手机屏幕灭，放在桌上，然后又把手机拿起来，再次开那个聊天界面。他的拇指悬在输框上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霍教授，假期愉快。实验室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我假期都在学校，随时可以过去。”

他发现自己不是在无聊。他是在想念。

又打了一行：“霍教授，最近实验室忙吗？”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记录：九月旬他第一次去实验室那天晚上发的“晚安，霍教授”，和对方回的“晚安”。再往前是那句简短的“来实验室”，以及更早的课表发送和第一次通话的记录。他们认识快一个月了，消息记录翻几就见了底，寥寥几条，简洁得像是某加密通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个表包，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闲聊”的容。

他读了一遍，觉得太刻意了，删掉。

“霍教授，您假期过得好吗？”

他拿起手机，意识地微信，翻到和霍南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五天前——那晚迎新晚会结束后他发的“霍教授，我到宿舍了。您到家了吗？”，和霍南瑾回的“到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不去期待，习惯了在别人闹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但今天，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忽然发现这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心里没有期待，所以一个人待着只是单纯地觉得安静，不会觉得空落落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心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存在极、却又不在边的人。这觉就像是在原本平整的墙面上凿了一扇窗，透过那扇窗能看到外面的光，但当窗关上的时候，房间就比没有窗的时候更加昏暗。

第二天也是一样。第三天也是。

但每一条他都记得很清楚。每一条他都在脑里反复回放过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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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看完了，习题完了，地拖了三遍净得能当镜用，床单被洗了晾了叠好收柜里，连周赫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他浇了施了重新焕发了生机。他坐在自己的椅上，两条盘起来，托着腮帮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留在纸箱里的小动，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就是偶尔会觉得纸箱有大，大得有空。

他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自己有好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每逢节假日别的孩被亲戚接走或者有家人来探望，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待着。院会特意过来陪他说会儿话，给他多几颗糖，用那带着心疼的神看着他。他总是笑着说“没事的院妈妈，我一个人好的”，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抱着那条蓝的小毯，对着窗外的树发呆。

到了第四天，温书予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事了。

这个认知让温书予站在窗台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壶里的顺着壶嘴滴来，滴在他的脚背上，凉丝丝的，他没有动。

他咬了咬，最终还是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删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拿起壶给那盆绿萝又了一遍。绿萝的叶被得珠落，在午后的光里闪闪发光，看起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打开手机刷了一朋友圈，满屏都是同学们晒的假期照片——有回家团圆的大餐，有去旅游的风景，有和朋友聚会的合影。每一条他都认真看了，还挨个了赞，在每张照片面留了评论，写“看起来好好吃”“这里好漂亮”“玩得开心”。刷完朋友圈之后他放手机，继续看书，一直看到十一才上床睡觉。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人，就班地完成每一项日程，只是少了平时那两个吵闹的室友在旁边制造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