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婞的眉又恢复了那熟悉到死板的弧度，她瞥了一前地上首异的尸，轻声开：“单于知方才所杀为何人吗？他姓李名冠，官居千夫。”

哀也好怒也罢，至少卫婞觉得过了十数年自己又终于活得像个人了。一颗心会为私人颤动，除了笑外还有绪。

鹿不是边防要地，没有足以应战的兵力，转去调支援大军来怕是城防早已失守。这一卫婞清楚，所以她知格日乐图说得对。

“臣坦言……罢了，还是用‘我’吧。我卫婞却曾对你格日乐图动过真心，是真的，不是为了计算什么还是什么使的使命。”

卫婞在牢门前随意地坐，没有再端坐着，像是没力气了，也像是不愿了。

虽然神乌青，神略显疲惫，但好歹还是活生生的。

“什么。”

空气中的血腥气被夜风散不少，还送来城墙之外隐隐地喊杀声。

一片黑暗中，格日乐图看不清卫婞的神，只嗅到了弥漫在两人间的、的哀伤，就像卫婞说过的什么宝玉石一起烧的气息，压抑得让人不过气。

“伊勒岱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知晓了，吾不知你们相互许诺了什么，但就路程而言，这是鹿。小小一个鹿挡不住伊勒岱的铁骑，不过……你还有一条路。”

格日乐图安静听着，卫婞便也继续讲了去：

卫婞不为所动，也没有纠正她，仍是静静地、随意地坐着，“单于那日也说了‘端久了人是会累的’如今臣累了。”

格日乐图说得不错，小小的鹿挡不住在草原时便被格日乐图视作心腹大患的伊勒岱。

不过大汉比格日乐图想象的许多，因为此时，隔着一扇牢门，卫婞又站在了她面前，

“说到来，杀了吾，你们没资格。”

那神、那行动仿佛在说：“来抓我，随意抓！”

素的裙裾染上了地面的污渍、泥泞、尘灰，卫婞也没有在乎，静静地坐着，在一片黑暗中平视着牢房的格日乐图。

卫婞抬手解格日乐图为她别上的簪，抚了抚又看了看，收回了衣袖中，“饰、衣裳皆有考究，以昨日之簪今日之裳，未有怀旧之，反倒是不合时宜。”

“放吾去，”格日乐图轻笑着挑了挑眉，“吾还是单于一日，伊勒岱便是反贼一日。”

“的确没资格，”卫婞笑了笑，拾起不远的枷铐架上格日乐图的手腕，“不过杀一个千夫会让你罪加一等。”

她抬起双手，举到卫婞面前，“卫使君随时可以再将吾看押，同样，也可以随时放吾来。”

“单于是让臣放虎归山，可臣更怕这虎反咬一，酿成大患。”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如今就吾因你被关在这里，成了你的天大功劳。说这些是得了功劳还不够，还要从吾这夺来一颗心、来玩？”

“吾只是提了一条路，一条相对平坦的路。至于肯不肯采纳地看卫使君你。”格日乐图摊了摊手，也调笑地唤卫婞一声“卫使君”。

对着那小小的石窗，格日乐图常常会在想鹿是不是被攻破了。再依照伊勒岱的，能活的虏走当隶，老弱病残便给帐武士当活靶练习。

举到面前的手沾满了涸的血迹，格日乐图像是知卫婞的选择般泰然，见卫婞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还不动，便又往前伸了伸。

“你说得对，我的心里确实未走一人，亦不知何时起，却有了例外。时时无便能时时泰然，对谁都有笑脸，其实我的心毫无涟漪。心动之初想必就是面上因你而除开笑外更真实的的那一刻吧。”

“呦，汉使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说什么不守礼不是人吗？怎么，当人当腻了？”格日乐图如是嘲讽。

“官居千夫又如何？”格日乐图扬一笑，神轻蔑，“便是万夫、百万夫吾也不惧。杀了他罪过很重吗？在这破城有何人在又有何人敢杀了吾？”

“吾格日乐图也无所谓地笑了笑，笑容在月光邪魅得好似妖孽，“你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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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乐图视线落到卫婞的脖颈──她也看不清，但大致是在那块地方。她那人脆弱的脖颈上有一疤，没有人迫，是她自己用簪划的。

格日乐图细细想了想，这是第九日了，也就是说一个鹿竟在伊勒岱的突袭持了九日，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