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往回走时，颂声挡在了他面前。

霜降差叫声来。

“李四，”颂声的声音很平，“这么晚了，跑这么远方便？”

霜降的脸在月光惨白如纸。他嘴哆嗦了两，忽然跪了去。

“十三娘，十三娘我求你——我一家老小都在石松手里，我不传信，他们活不成——”

“竹筒里写的什么？”

霜降犹豫了一瞬。颂声的手已经上了剑柄。

“写的是……我到了北疆后如何与梁国派来的斥候接。”

颂声的手在剑柄上收了。

“石松让你的？”

“是。石松说，以二皇为突破，设法偷北疆布防图，再制造一场兵败，让周国北疆防线彻底垮掉。”

颂声低看着跪在地上的霜降。月光照着他瘦的脸和颤抖的肩，这人当年也是梁国军中的好手，如今被石松拿家人命在手里，成了任人摆布的棋。

“你传了几回信了？”

“三回。一回是离开京城那天，一回是渭驿，一回是今夜。”

“前两回传的什么？”

“第一回传了二殿的行程。第二回传了……传了殿边颂声随行的消息。”

颂声闭了闭。石松已经知她回来了。

“霜降，”她睁开，声音冷了去，“你想不想活？”

霜降猛地抬。

“石松着你家人的命，我着你的命。”颂声蹲，与他平视，“从今日起，你传什么信我说了算。石松那边你照常应付，但我让你传什么，你就传什么。”

“可我家——”

“你家人我会设法救。”颂声的承诺脆利落，“但你若再自作主张，不等石松动你家人，我先送你上路。”

霜降连连磕：“谢十三娘，谢十三娘——”

“起来。”颂声站起，看了看戈尽的夜，“回营。明日照常赶路。”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营地。颂声坐在姬锐帐外，从怀中摸一块粮嚼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廓映得清冷孤寂。

霜降的话在她脑中翻来覆去。石松要在北疆局，先偷布防图，再制造兵败。若成了，贺延昭战死，北疆防线崩溃，梁国大军趁虚而，姬锐难辞其咎。而她颂声在周国朝堂上将背上“梁国细作”的罪名，姬焕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

一箭三雕。

“石松，”颂声将粮咽，对着月亮低声说，“你真是好算计。”

她起走姬锐的帐中。少年蜷在榻上，被掉了一半在地上。颂声弯腰捡起被给他盖好，顺手把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些。

姬锐在睡梦中翻了个，嘴里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颂声凑近了才听清。

“母妃……”

颂声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十三岁，搁在梁国，还是个可以在草原上撒的年纪。可姬锐已经没了母亲，父亲不，唯一的在朝堂上临渊履冰，他一个人被扔到北疆来，边全是算计他的人。

“你皇真狠心，”颂声轻声说，“差就让你死在这儿了。”

她走到帐门坐，从怀中取那方帕，借着油灯的微光看了看上面的阿芙蓉。针脚细密，是姬焕的手笔。那人看着冷冰冰的，起针线来倒是很细致。

颂声将帕收回怀中，剑横在膝上，闭目守夜。

千里之外的京城。

姬焕在书房中批完最后一份折，搁朱笔。赵德端来安神茶，她接过去抿了一，忽然问：“北疆有信么？”

“回殿，姑娘前日到了云郡，传了一次信。”赵德从袖中取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呈上。

姬焕拆开，是颂声的字。短短几行：已至北疆辖地，二殿安好。沿途烽燧十三废八，工拨款被克。北疆军需恐有不足，请殿查工近三年北疆拨款去向。另，霜降已控。

姬焕看了两遍，将信折好。她起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北疆那条绵延千里的防线上。

工。宋瑞的人。克扣北疆军饷，等于通敌。

“赵德。”

“老在。”

“去查工近三年北疆拨款的账册，从尚书到郎中，一个一个查。”

赵德躬应。他退到门时，姬焕忽然叫住他。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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