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翻了个，面朝里侧。黑暗中她极轻地叹了气。

“殿。”

姬焕没有回应。颂声以为她睡着了，正要闭，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在北疆替焕保姬锐，焕记着。”

颂声愣了一。她转过，黑暗中看不清姬焕的脸，只能隐约辨她仰面躺着的廓。

“殿以为我是为了殿才保姬锐的？”

“难不是？”

颂声沉默了一会儿。

“是，也不全是。”她的声音低去，“姬锐那孩问我，他皇小时候什么样。他问天台寺的苏树开没有。他问你把他那只箭扔了没有。”

黑暗中，姬焕的呼微微一滞。

“殿，”颂声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姬锐恨你，可他也在等你。等你回看他一。我保他，是因为我不愿意殿将来后悔。”

屋里安静了很久。窗外山风穿过松林，发呜呜的声响。远有夜鸟叫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姬焕翻了个，面朝颂声的方向。黑暗中两人隔了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但颂声能觉到姬焕的呼离她近了一些，温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在她的额上。

“颂声。”

“嗯。”

“焕若后悔了，”姬焕的声音极轻极轻，“你会不会走？”

颂声闭着。黑暗中她的嘴角弯了一，弧度很浅，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殿后悔什么，我都不会走。”她说，“除非殿赶我。”

姬焕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颂声以为她终于睡着了，姬焕的手忽然从被底伸来，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微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颂声没有动。她睁着，在黑暗中望着房梁，心那块帕贴着肌肤，温温的。

第二日卯时，三人继续上路。姬焕照旧骑看邸报，面如常，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颂声跟在她后，也不提。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收在那半臂的距离里，了那间房，便谁也不再提。

但颂声注意到，姬焕今日的速比昨日慢了一些。每隔一会儿，她会不经意地偏看一后的颂声。只一，便收回去。

行至午后，前方官旁忽然闪一队人。颂声手剑柄，定睛看去，为首之人量不，披一件灰斗篷，兜帽遮面。那人策近前，掀开兜帽，一张清瘦的少年面孔。

姬铭。

颂声瞳孔骤缩。姬铭不应该在天台寺么？

姬焕勒住，面沉了去。姬铭翻，对着姬焕一揖。

“皇。”

“你在这里什么？”

姬铭直起，从袖中取一封信，双手呈上。

“赵德托我转的。他说这封信，必须亲手到皇手中。”

姬焕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她看着面前这个弟弟，十一岁的少年，面容净温和，中却藏着一份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她想起赵德说过的话——小禄在三殿那里跑。赵德传了一半的话，另一半，此刻由姬铭亲自带来了。

“赵德人在哪？”

“死了。”姬铭的声音很平，“今早，在城西观音寺。自缢。”

颂声心一震，看向姬焕。姬焕握着信的手没有动，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默了片刻，将信收袖中。

“你回寺里去。”姬焕的声音很淡。

“皇——”

“回去。”姬焕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冷，“赵德的事，焕会查。你回天台寺，继续抄经。”

姬铭垂首，再次一揖，翻上。他临走前看了颂声一，那目光里有些颂声说不清的东西，转瞬即逝。

蹄声远去。

颂声看着姬焕。姬焕骑在上，面朝前方，脊背得笔直。她的手垂在侧，握着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殿，”颂声策近前，压低声音，“赵德……”

“焕知。”姬焕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赶路。天黑前要到一个驿站。”

她一夹腹，向前驰去。颂声跟在后面，看着那青灰布衣的影在山上渐行渐远。日西斜，将她的影拉得很，投在黄土路面上，单薄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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