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沈渊送来江南清田使的急报。苏州沈家主动隐田三千亩，严家还在观望。沈渊建议给严家最后通牒。姬焕批了，沈渊退后，颂声绕过屏风走来。

“陛，江南清田的事，臣有一个想法。”

“说。”

“严家是盐商，最重利。通牒他，他表面了，心里不服，日后盐政上还会找补回来。不如给他一条路——让他主动田，朝廷给他盐引上的便利。他得了好，才会真心归顺。”

姬焕搁笔，看了她片刻。

“你倒会替焕算账。”

“臣在北疆查军屯时，那些边镇将领也是这个心思。私吞田亩是为了利，若朝廷能给他们另一条得利的路，他们便不会。”颂声的声音很平，“臣拟军屯整饬方案时，也用了这个法。边镇将领私田，朝廷许他们以军功授田。打仗立功，得的田是朝廷给的，名正言顺。”

姬焕从案上拿起颂声拟的军屯整饬方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果然写着“以军功授田，替代私吞”一条，写得详尽周全。

“你拟完了？”

“初稿。还要再一遍数目。”

姬焕将方案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颂声。”

“嗯。”

“你在军中十年，这些事比焕熟。军屯整饬的方案，焕不手，你自己定。定完了给焕看一便好。”

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如常，可颂声从她中读了别的东西。这是放权，也是信任。姬焕把北疆军屯的事完全给她，等于把北伐的粮草命脉给她。

“臣知了。”颂声的声音很稳。

她转要回偏殿，姬焕叫住她。

“颂声。”

“嗯。”

“你拟方案这几日，午膳都在偏殿用的？”

颂声愣了一。

“臣忙起来忘了时辰。”

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偏殿门看了一。案上搁着一只盒，盖还没揭开，里面的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她转看了颂声一。

“盒是午时送来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颂声看了看更漏。申时过半。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来。

姬焕没有说什么，走回御案后坐，拿起一份折翻开。颂声以为她要继续批折，却听见她开。

“御膳房。”

门外的小太监应声来。

“再送一份膳来。炙羊，桂藕，汤。”姬焕也没抬，“送到偏殿案上。”

小太监领命退。颂声站在屏风旁，看着姬焕低批折的侧影。这人面上没什么表，好像方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寻常事。可颂声知，姬焕自己用膳都极简，却记着她吃炙羊。

“陛。”

“嗯。”

“臣这就去吃。”

姬焕没有接话。颂声绕过屏风回到偏殿，将凉透的盒收走，在案前坐等新膳。片刻后小太监送来腾腾的饭菜，她拿起筷慢慢吃了。吃完了将盒收拾好，绕过屏风放回御案边。

姬焕还在批折。颂声站在案侧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姬焕手边那盏凉透的茶换成了温的。姬焕的笔停了一瞬，抬看她。

“陛趁喝。”

姬焕端起茶抿了一，搁，继续批折。颂声退回偏殿，将北疆军屯的田亩册翻开，接着数目。

窗外的日一寸寸西斜。

雨渐

承明二年四月，安城落了场雨。

雨从午后开始，细密绵，将中的青砖洗得发亮。御书房偏殿的窗开着半扇，雨丝斜斜地飘来，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光。颂声坐在案前北疆军屯的田亩册，左手搁在案上，右手执笔，写几行便停来一左腕。

雨声淅沥，得人骨里泛酸。她左腕的旧伤一遇雨天便隐隐作疼，倒也不算厉害，只是写久了格外明显。她换了几个姿势，最后将左腕搁在案角的一摞旧档上，垫了，才觉得舒服些。

屏风那边，姬焕批折的声音忽然停了。

颂声没有在意。她翻过一页田亩册，在边缘标注了一个数目。笔尖刚落去，屏风那边传来脚步声。她抬，姬焕已经绕过屏风走偏殿，手里拿着一份折。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