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久到案上的烛火了两。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回御案后坐。

“去忙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颂声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转往偏殿走。走到屏风边上时，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

“颂声。”

她回。

姬焕没有抬，依旧在批折。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焕心里也知。”

颂声站在屏风旁，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孤独。可颂声知，这人心里烧着的东西，和她一样。

姬焕端起茶抿了一。颂声转往偏殿走，在案前坐，翻开明日的练册。窗外雨停了，夜风裹着泥土和槐的气息来，清清凉凉的。

难自抑

承明二年六月，北伐诸事已备。

姬焕在御书房中连开了七日廷议，将北伐的方略、粮草、兵力、路线逐一敲定。兵呈上的北疆舆图被朱砂批注得密密麻麻，每一条军路线、每一粮草囤积、每一个可能变故的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颂声站在案侧，看着姬焕将最后一份调令盖上御印。

“贺延昭任北伐大都督，统北疆各镇兵。沈渊兼领粮总督，驻北疆调度粮草。”姬焕将调令搁，抬看她，“颂声任前军统领，领京畿新军五千，即日北上，与贺延昭会合。”

颂声接过调令。

“臣领命。”

姬焕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六月的安城，槐开得满树雪白，蝉鸣声震耳聋。她推开窗，风来，得案上折哗啦啦翻动。

“焕在京城替你稳住后方。”她的声音很淡，“你到了北疆，与贺延昭会合后，先不要急着动。焕要你等一个人。”

“谁？”

“阿史那。”姬焕转过来，靠在窗框上，“她在梁国朝中还有几暗桩。焕已经让姜别去接应她，半个月她会带着新一版的布防图到北疆。拿到布防图，你才能动。”

颂声将调令收怀中。

“臣明白。”

姬焕走回御案后坐，拿起一份折翻开。她低批了几行字，忽然说了一句。

“颂声，你到了北疆，注意一件事。”

“陛请讲。”

“石松在朔方增了五千兵，领兵的是他的义石彪。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但极听石松的话。若遇此人，不要轻敌。”

颂声。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伏案批折，素白中衣，发束以玉冠，面容清冷。这人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石松的义都查得一清二楚。

“陛，”颂声忽然开，“臣走之前，有一件事。”

姬焕抬看她。

颂声走到御案前，从怀中取一。是那方帕——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帕角磨损得厉害，可纹路还在。她将帕搁在案上，推到姬焕面前。

“这个，陛替臣收着。”

姬焕看着那方帕。三年前颂声刚东时，她让人在这帕上绣了阿芙蓉，又在芯里藏了一个“焕”字。三年来，这方帕跟着颂声从东到江南，从金陵到梁国死牢，从北疆到安。帕上沾过血、沾过泥、沾过江，可阿芙蓉的纹路始终没褪。

“你自己收着。”姬焕将帕推了回去，“将军来去如风，总得留什么念想，以北疆苦寒。”

“臣一定不辱使命。”

“战场刀剑无，生死往往只在一瞬，还须多加小心。”

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姬焕将帕收袖中。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御案，站在姬焕侧。姬焕抬看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烛火明灭动，腔血奔涌。

“臣斗胆"

“颂声”

颂声俯，极慢极慢地，将贴在姬焕的上。

她早就想这么了，只是今日没能克制住心中旖念，放任自己纵一回。

力很轻，像一片叶落在面上。她原本只打算碰一碰便退开，像从前在梁国草原上时，风过草尖，转瞬即逝。可她的刚到姬焕的，姬焕的手忽然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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