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她忽然抬手。

“阿焕，”她低声说，“再给我半月，臣把这条路清净。”

“崖有伏兵，约两百。你带一队从左侧攀上去，绕到他们背后。我带人从正面走。”

“绑了。带回去审，摸清楚后面两伏兵的况。”

颂声全无印象，语气淡淡：“那可真是承蒙你们厚了。当年石松蒙蔽圣听，害我家满门和旧满营。你父亲应当也在其中，可你却不辨是非，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定不愿意看到你这般糊涂的样。我今得大周女帝赏识，才有了为家人和同袍报仇的机会你如今在石彪麾？”

后队伍齐齐停住。颂声贴着石往前走了几步，蹲。栈石板隙间有一新鲜划痕，铁留的，时间不久。她抬望向崖上方。鹰嘴岩有一块突的石，石后面隐约一角灰布。

鹰嘴岩的伏兵被赵铁从背后一冲，阵脚大。颂声从正面杀上来时，两百伏兵已溃不成军。她一剑劈翻领的小校，剩余的纷纷跪地投降。

“赵铁。”

山风从北面来，卷着草原的气息，冷而辽阔。颂声站了片刻，转走崖。

颂声看着她。暮中阿史那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可那双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你歇一晚，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京城。陛要见你。”

“嗯。”

鹰嘴岩是一段从崖上凿的栈，宽不到三尺，一边是石，一边是百丈谷。颂声走在最前面，她记得这段路——当年从梁国逃来时走的就是这条栈，后有追兵，左腕血不止，走到鹰嘴岩时差一脚踩空。

“他在营里。”颂声的声音很平，“一切都好。”

“姬锐……他还好么？”

“石彪把斥候营打散了，编各队。”刘四的声音低了去，“小人是接了家父的衣钵，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夜，颂声在帐中摊开布防图，将姬焕的军路线和石松的兵力署一一对照。山小路的三伏兵，她逐一标注了位置和兵力。第一在狼居胥山南坡的鹰嘴岩，第二在黑风谷北的石滩，第三在野狐岭的断崖边。三伏兵加起来约两千人。

如今她站在山之上，后是周国的军旗。

“刘四。我不过籍籍无名之辈，家父当年在斥候营第三队，你带他们走过一次山小路，我是听着你的故事大的。”

山路窄得只容一匹单行，两侧是陡峭的石，岩间只漏一线天光。颂声骑在上，左手控缰，右手剑，目光扫过每一可藏人的岩。越往里走，路越窄。到了鹰嘴岩时，所有人了，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颂声盯着那三标注看了很久。然后她提笔在帛书边缘写了一份清剿方案，写完后搁笔，起走帐外。

赵铁将降兵押去审。颂声站在鹰嘴岩，居临望着山以北。朔方城在暮中隐约可见，城灯火像一排浮动的星。再往北，是梁国的草原。她曾经在那片草原上纵驰骋，曾经在那片草原上横刀立。

阿史那没有推辞。她站起，走到帐门时忽然停住脚步。

阿史那了，没有再问。她掀帘去，瘦削的影消失在营帐间的暮中。

“统领。”

颂声领两千人从山缺山那日，天得厉害，云层压在山脊上，将整条山路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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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声看着他。这张脸有些面熟，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颂声退回队伍，压低声音。

“你叫什么？”

北疆的夜空格外清朗，星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穹。

“属在。”

伏兵。

赵铁领命，带了一队士卒贴着崖攀援而上。颂声在原地等了约莫半香的功夫，听见崖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她剑鞘，右手剑光一闪，率先冲上栈。

莫话当年

“将军！我认得你！——传说中的命十三娘，天立地的巾帼！我本从不信那些关于你的言蜚语，不信你通敌叛国，可你如今分明在当周国的狗！”

当夜，颂声在帐中审降兵。领的梁军小校是个三十来岁的汉，被绑着双手押来，见了颂声便跪了。

“传令，就地扎营。明日五更起程，清黑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