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殿抄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殿，老衲问你一句话。殿想坐那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老衲再问殿一句。殿恨陛么？”

姬铭已经在寺中住了快两年。禅房中的经卷堆了半墙，每一卷都抄得工工整整。可老方丈和尚这日走禅房时，看见姬铭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楞严经》，手中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写。

方丈是个瘦的老和尚，眉全白了，笑起来满脸褶。他伸手将姬铭面前那卷《楞严经》拿过来翻了翻。

“恨过。”姬铭终于说，“皇把我圈在寺里，不让我碰朝政，不让我见外人。我觉得她把我当废。”

“陛知北疆苦寒难耐，可陛还是让你去了，因为那是让你本事的地方。你二哥姬锐从前是个拧脖扛的少年，如今是个能自己拿主意的人了。”颂声的声音很平，“你皇放你走，不是不要你。是信你能自己走。”

姬铭沉默了一息。

“方丈，我抄了两年的经。抄完了《法华》，抄完了《华严》，如今在抄《楞严》。可抄来抄去，心里那东西还是没放。”

姬锐抬起。

姬铭搁笔。

姬焕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折，提笔写了几行字，递给颂声。

“殿若是为了天百姓，那殿如今在寺中抄经，也是在替百姓祈福。殿若是为了那位置本——”方丈顿了顿，“那殿这两年，白抄了。”

姬锐接过信和钱袋，攥在手里，低着没说话。

“臣想给姬锐送份礼。不多，五十两银，够他和阿史那买两匹好。再附一封信——臣在北疆待过，认得山北麓几个养的旧。臣给他写几个名字，他去了好落脚。”

在握，却最终过上了姬锋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统领，替我带句话给皇。”他的声音有些哑，“就说——臣弟不怪她了。”

可见世事无常，皆为命数。

“陛，”颂声忽然开，“臣有一件事想跟陛商量。”

了然将经卷搁回案上。

“三殿。”方丈在他对面坐，“又在发呆。”

“臣不劝。”颂声的声音很平，“二殿在北疆时，臣替他守过夜。那孩怕黑，可他不说。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说，只会拧着脖扛。如今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臣替他兴。”

姬锐走的那日，颂声去城门送他。少年穿了寻常商贩的灰布棉袍，背上驮着行和刀，阿史那骑着一匹枣红跟在他旁。她比从前胖了些，面好了许多，见颂声来了，微微了。

“是。”

“二殿，”颂声看着他，“且听我一言。”

颂声了。

姬锐盯着她看了很久。少年的眶红了一圈，可到底没掉泪。他翻上，勒着缰绳回看了一安城的方向。

姬铭低着，很久没有开。禅房外有鸟雀在梅树上啾啾地叫，日的日光照来，在经卷上铺了一层的金。

“说。”

“想皇坐在龙椅上，想二哥在北疆打仗，想大哥死在军里。”他的声音低了去，“想我本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统领。”

姬铭抬起。少年的面容比两年前开了些，眉间那沉戾气散了大半，可底还留着一没化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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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铭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颂声接过折，嘴角弯了弯。

天台寺。后山禅房。

姬锐翻，走到颂声面前。

姬锐一夹腹，和阿史那并辔向北去了。日的官上尘土飞扬，两骑的影渐渐远了。颂声站在城门，看着那烟尘消失在官尽。

“焕以为你要劝焕把他叫回来。”

“殿抄经，是为了放？”

“焕给他添五十两。再给他一空白路引，沿途驿站凭此可换。”

“二殿。”颂声从怀中取一封信和一只钱袋，递过去，“陛给的。路引在信里，银不多，够买两匹。信里还附了几个名字，都是山北麓养的旧，你去了报我的名字，他们能照应。”

姬焕看了她片刻。

姬铭的手指攥了膝上的僧袍。

“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