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彷佛一尊玉雕，与月、树影为一。时间悄然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近时。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略显虚浮迟缓的脚步声，自后梅林小径的传来，打破了这片凝固般的宁静。那脚步声很轻，却因周遭过于寂静，而清晰可闻。

凛夜浑猛地一僵，心臟在瞬间彷佛停止了动，随即又以一几乎要撞碎腔的力度疯狂擂动起来。是守夜的禁卫？不，秦刚安排的护卫不会轻易踏这片区域，脚步声也不会如此……陌生又该死的熟悉。

他极其缓慢地、一地转过，动作僵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关。目光投向声音来——

只见梅林疏影间，一披着厚重墨织锦斗篷的大影，正缓缓向他走来。斗篷的兜帽遮住了来人大半面容，只能看其姿，却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不少。那人步履不稳，彷佛每走一步都需耗费极大力气，却带着一不容错辨的、刻骨髓的熟悉。

月悄然拨开一缕缠绕的薄云，愈发清亮的光辉般倾泻而，恰好照亮了那人从兜帽影中微微显的侧脸线条。

那是一张久未见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面容，颌的线条比记忆中尖削了些许，透着伤后初癒的脆弱。然而，那斜飞鬓的剑眉，那即便在病弱中依旧邃锐利的凤眸廓，那的鼻樑，那抿起时总是微勾、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裂的形……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吶喊着一个名字——夏侯靖。

凛夜如遭九天雷霆当劈中，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血在剎那冻结，又在一秒轰然沸腾，衝击得他耳中嗡嗡作响，前阵阵发黑，视野里只剩那缓缓走近的影，周遭的一切景、声音都彷佛般急速退去。

他意识地踉跄着向前挪了半步，伸一隻手，指尖冰冷剧烈地颤抖着，朝向那张月光的面容，似乎想要碰，想要确认这究竟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然而，就在指尖即将及的瞬间，他又像被到般猛地蜷缩回来，苍白的脸上血尽褪，颤抖着，却发不任何完整的音节。

「是梦么……」终于，极度沙哑、破碎不堪的声音从他咙里挤，带着重的哽咽与不敢置信的恐惧，「还是……我终日忧思，心力瘁……已然疯了，才会看见……」后面的话，被汹涌而上堵住咙的淹没，化作模糊的气音。

来人——夏侯靖，在他咫尺之停住了脚步。那双邃的凤眸在月光清晰地映凛夜惊惶痛苦、泪光闪烁的脸庞。他中迅速积聚起沉如海的心疼、歉疚，以及劫后余生重逢的无尽悸动。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同样苍白、却依旧修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凛夜悬在半空、颤抖不止的冰冷手指，不由分说地，贴在了自己温却明显消瘦的脸颊上。

真实的、带着生命温的，瞬间如同电般窜遍凛夜全！

「夜儿，」夏侯靖开，声音因重伤初癒与久未曾言语而显得有些低弱沙哑，却字字清晰，稳稳地传凛夜耳中，直抵他震盪不已的灵魂，「是我。」他握了掌中冰凉的手，凤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彷佛要将这三个月的分离与思念都看底：「不是梦。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