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吉祥气吁吁跑来。不光是芸香，另拿了小陶瓮香炉，几素果心，还抱了车上的垫来。拜垫之用。双喜在不远站着，不禁咂嘴搓手，心想怪他们家大爷对他哥哥抬多些。若是命他去，只怕他隻把芸香取来。香炉垫之类一概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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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香兰在心里默默念这个名字，伸手去摸墓碑上的字。想起当年自己恼恨此人行为刁钻，离谱，时时生事，也动过将其逐的念，可终究不忍心，再看到她背着旁人偷偷哭泣，想到倘若将她卖了，她柔弱，只怕命也不了，便心将她留来。之后忍冬仍脾难改，她也曾疼不已，可看在其对她有义上，便也容让了，想不到，想不到，她二人的缘法竟落在了这里。

林锦楼跟在她后，瞧见这个碑，便：“听说这是原先沈家大小的丫鬟给她立的衣冠冢，她是已婚妇人，不得祖坟。祖父闲谈时嘆过此事好几回，那丫鬟叫什么来着什么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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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鲜少这样对他这样笑，林锦楼一有懵，半晌才明白香兰说得是什么，不禁去拉香兰的手，问：“哦？那你都得了什么好报了，说给我听听。”香兰刚要开，便听林锦楼又：“你瞧我对你这样好，许就是你行善积德得的好果报，可见你素日里真是积了大德了。”

香兰倒一气，浑轻颤，不禁微微掩，诧异：“是谁葬在这儿的？莫非，莫非沈家并未诛尽九族，尚有活来的？”

她抬去看林锦楼，只见他正漫不经心的打量墓碑，带着两分富家公的慵懒样儿。林锦楼见香兰瞧他，不由双看过来，只见香兰对他嫣然一笑，说：“方才在林家，大爷说成全别人委屈自己，良心喂了狗该如何。我当时不知该怎么说，如今我却知了我良善是因这样对，并不为了日后自己能得什么好，即便对方辜负了自己，难当初那件对的事便不去了么？老天爷总是公平，几番加减乘除算来，我受过辜负，可也得了许多厚报，这世间总是好人多些的。”

林锦楼摇摇轻声：“不是当初沈家落难，男丁尽数推午门斩首，是我祖父带人趁夜间买通差役悄悄去收敛的。起初不敢葬在这儿，隻好找个地方草草掩了，过了五六年，风波渐悄，才择了个黄吉日，悄悄迁到沈家祖坟里来。”

当各齐备，香兰亲香，对着大冢恭恭敬敬三拜九叩行了大礼，将一盏淡茶倒在地上，暗：“沈氏列祖列宗，今日以茶敬之，望你们死后超脱，不受幽冥之苦。只是当日来势危急，竟连一句告别的话儿都不曾说，想起当日音容笑貌，犹如刀绞，好生伤。”拜后跪在地上仍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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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楼在旁看了纳罕，暗：“香兰曾说她是沈家大小托生的，天哪有这等怪诞之事？可她那老实，却从不曾撒谎听说她师父原也是大家，莫非沈家同她师父有甚因缘？”正想着，只见香兰已起，林锦楼上前燃了香，行了晚辈礼，见香兰红着睛瞅着他，便：“小时候也见过沈公，虽记不大真切了。祖父曾说，他与沈公虽见地不同，争持不，却也敬他为人。当日他落难，家中幕僚门客有人嘲笑其傻气，不懂审时度势，祖父曾怒斥说，即便不到同沈公一般刚直不屈，因忠赴难，至少也应敬重忠良，心存惋惜。”

香兰听了忍不住又落泪来，暗：“且不论收尸之恩，单这一番话便不枉祖父与林公相一场了。”抬一看，却见半山坡上离祖坟不远，孤零零一个墓碑立在那里，香兰心中生奇，撩裙摆走上前一看，却瞧见墓碑上写的竟是“萧门沈氏”四个字，不由怔住了。

林锦楼：“方才市集上买了包芸香。”遂命吉祥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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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眶早已红了，里着两汪泪了来。当日势凶恶，风雨如晦，王爷夺嫡，沈家率先被诛。不单家亲眷属、亲朋好友，就连她祖父的门生也接二连三受了株连。当日朝堂上曾有三位御史大夫曾为沈家直言，也皆遭申饬贬官。世态炎凉，人似纱，无人来帮衬一把，皆是能避就避。原本林昭祥与沈文翰因政见生了嫌隙，渐行渐远。却万万料想不到。在沈家已是覆巢之时，竟是林家收敛了沈氏全家遗骸，这当中冒了多少凶险自然不言而喻。她微侧过。用帕拭了拭角，问：“不知有香没有？”声哽咽，又忍不住低拭泪，“我同沈家有些渊源。今日想祭拜一番。”

着小路向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便是一缓坡，只见青砖白石修了坟茔，竟然是沈家的祖坟。林锦楼说：“沈阁老及其孙皆葬在此大冢墓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