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灿烂至极，仿佛将整个清晨的光都敛在了角眉梢。

蒋珞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光里，被激包围；看着她褪去平日独当一面的沉稳，带着羞赧的开心。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地塌陷去一块，像被温浸透的泥土，温而妥帖。

她就应该这样，蒋珞想。

这个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把一条路、一盏灯都当成天大事来拼的小书记，就应该这样站在光，被她的村民真心地谢、信赖和需要。

蒋珞隔着那段不不短的距离，朝着那个用力挥手的影，笑着了。

阮丛也不知为什么，刚才在人群中意识地就想寻找这个人。好像只要看见她站在那里，心里就会踏实来。

开心的时候，想第一个让她看见。

不开心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想朝她的方向望一望。

好像只要知她在那儿，心里那些无安放的喜悦或沉郁，便忽然都有了着落，有了一个可以悄然停靠的彼岸。

蒋珞想起昨晚整理村小资助资料时，有几个数据需要实，便朝着村小的方向示意了一，准备过去。刚到教室门，那个校就主动迎了上来。

“蒋小，你来了正好，”校压低声音，眉锁，“今天一年级的吕玲玲……没来上课。也没请假。”

蒋珞还没来得及细问，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阮丛快步赶了过来，气息微，显然也是得知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怎么回事？”蒋珞看向阮丛。

阮丛平复了一呼，快解释：“吕玲玲的妈妈，叫柳月，以前是省歌舞团的席舞蹈演员。后来得了脑炎，引了继癫痫，没办法再舞了，也垮了。她丈夫……接受不了，没多久就跟她离了婚，再没过她们母女。几个月前，柳月就带着玲玲回了娘家村里，靠着父母留的几亩地，还有偶尔帮人手工，勉撑着。”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同和沉重，“玲玲今天没来，很可能是柳月的病又犯了，边离不开人。”

“生病了更应该送医院，她一个六岁的小孩能什么用？”蒋珞的眉也蹙了起来。

“柳月的病……作起来旁人看着害怕，她自己也倔，总觉得是拖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更怕去医院钱。”阮丛叹了气，“走吧，去她家看看。不亲看看，我不放心。”

说完，她转就走，步履匆匆。蒋珞没再多问，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晾晒着衣的农家院落，踏上一条越来越窄、两侧杂草丛生的土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到了柳月家那栋低矮陈旧的老屋前，二人脚步未停便推门而。几乎同时，吕贵芳也从另一条小路赶了过来。

光线昏暗的里屋，一个瘦削的女人侧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正不受控制地搐，关节闷响，牙齿也咬着，嘴角溢白沫。

即便被病痛如此折磨，仍能依稀看她清秀的五官，只是此刻那双曾经明亮的睛里，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对失控的憎恶与无力。

床边，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蓬蓬小辫的女孩，正张着嘴，吓得连哭都忘了章法，小脸上全是泪，完全不知所措。

吕贵芳显然对这场面不陌生，她立刻快步走到灶边，从瓶里倒了，浸一块旧巾，又拧到半，回到床边，用温的巾小心翼翼地去拭柳月脸上的冷汗和白沫，低声唤着：“月妹，月妹，没事了，我们都在呢……”

蒋珞立在门，看了看屋的陈设，又看了看床上那痛苦搐的躯，和那个吓坏了的孩。

阮丛刚才短短的几句介绍，让她还不够有实，而此刻，她才真切地觉到，面前这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的舞者，如今却被困在这副被病折磨的里，在最不堪的时刻，被她年幼的女儿目睹。

烈的自尊，与彻底的无助。

蒋珞能受到那要将床上女人淹没的羞耻与绝望。

她回村，或许不只是为了生计，更是想躲开所有同或异样的目光，哪怕代价是孤独与艰难。

可偏偏，在最不想被看见的时刻，被最不想让其看见的人，看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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