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拒绝一个我的人？

我能不能让我的人失望？

我能不能在别人没有犯错的时候，仍然选择自己？

姜可低着，很久才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可她会难过。”

“会。”

姜可抬，似乎没想到唐梨回答得这么直接。

“你拒绝她，她可能会难过。你不照她想的方式生活，她也可能会失望。”唐梨看着她，“成年人的选择本来就不保证所有人满意。你现在真正需要想的，不是怎么才能让妈妈永远不失望，而是她的失望，是不是必须由你用自己的人生负责。”

姜可嘴动了一，没有说话。

唐梨没有给她留一个漂亮的汤答案。

因为现实里没有。

父母可能真的会难过，关系也可能真的会因此产生冲突。清醒从来不是找到一谁都不会受伤的选择，而是知每个选择的代价以后，决定哪一个代价应该由自己承担。

“我妈总说，她不会害我。”姜可低声说。

“我相信她可能真的不会。”

“那……”

“可不会害你，和替你决定，是两回事。”

姜可怔住。

月见也抬起了。

唐梨没有注意她，只继续说：“一个人你，不代表她就天然比你更知你想过什么生活。你妈可以希望你结婚，可以替你介绍人，也可以告诉你她为什么担心你。但去不去，和谁在一起，要不要结婚，这些决定最后都应该是你的。”

姜可的泪终于掉来。她自己像觉得丢脸，赶低了一：“对不起。”

“哭又不收费。”

苏小满很适时地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姜可接过来，哭着笑了一。

月见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姜可腕间那重的亲缘线，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线明明那么牢，姜可也明明她的母亲，可每当唐梨说“决定应该是你的”，那线虽然依旧存在，缠在姜可上的分却像松了一。

月见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一线变松，并不代表关系变坏。

有时候，反而是因为一个人终于从关系里拿回了自己。

咨询结束的时候已经七多。

姜可临走前还是没有决定周日到底去不去相亲。

唐梨也没替她决定。

她只给了姜可一个作业：回家以后不要问母亲“我应该怎么办”，也不要问朋友“你觉得这个男人怎么样”，只问自己三个问题。

我想去吗？

如果没有任何人失望，我还会去吗？

如果答案是不，我愿不愿意承担说不之后的结果？

姜可把这三句话记手机，走到门的时候却忽然回：“梨。”

“嗯？”

“如果最后我还是去了，是不是说明我今天白来了？”

唐梨摇：“不是。”

“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是你知自己可以不去以后，仍然的选择。”唐梨笑了一，“同一个结果，自己选的和被来的，不是一回事。”

门关上以后，工作室安静了几秒。

苏小满呼一气：“我妈要是听见今天这期，估计得把咱们账号拉黑。”

“你妈不是已经拉黑了吗？”

“上个月偷偷放来了。”

唐梨笑了一声，开始收桌上的资料。

月见却没有动，她还在看门。

唐梨收完两份文件，才发现她不对劲：“又想什么？”

“刚才那线。”

“姜可和她妈？”

“嗯。”月见转过，“很牢，也很重。我以前可能会认为，这是一段很好的亲缘。”

“现在呢？”

月见想了一会儿：“不知好不好。”

唐梨笑：“今天你的不知有多。”

“但我知一件事。”

“什么？”

“线很牢，不代表她应该听另一个人的。”月见停了一，又看向唐梨，“就像线很亮，也不代表应该在一起。”

唐梨收东西的动作慢了来。

“学得快。”

月见没有笑，只低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的旧伤已经不再发光，可午那疼痛似乎还残留在里。

“唐梨。”

“嗯？”

“如果以前的姻缘司认为一线很好，可被牵住的人不愿意呢？”

唐梨停手里的动作。

月见问得很随意。

可她们都想起了同一句话。

别剪，她不愿意。

那是月见失忆以后，在睡梦里说过的话，也是她目前为止最清楚的一块旧记忆。

唐梨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应该由月见自己找到答案。

月见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慢慢闭上，那段记忆却在毫无预兆的况突然闯了来。

一本泛黄的名册、一把剪刀、一间很旧的屋。

窗外着雨，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红线。线的另一端看不清，只能听见门外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她。

“这是上面定好的姻缘。”

“条件相当，家世相。”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女人哭得几乎说不话。

她只是摇。

然后月见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比现在更冷，也更平静。

“此缘适度极。”

“不可更改。”

画面猛地碎了。

月见睁开。

唐梨正站在她面前：“怎么了？”

月见脸发白。

她终于想起了那句“我不愿意”之后，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不是安。

不是拒绝执行。

甚至不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