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诺这两个字，写起来麻烦，叫起来又拗。

许予承打好了领结，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伸手替他抚平肩的褶皱：“她不是你女朋友吗？我看你们还不错。对方也有更一步的打算。你看，你要是也有这个意向的话……”

明明得七分像，对方却更加清尘挑，眉温，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你叫予诺。”连声音都又清又稳，“我叫予承，你叫予诺，承诺承诺——以后，我你。”

……

他面郁。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明明着一张差不多的脸，却比自己更受迎。

他说着，偏过，底有极淡的一倦意：“我不可能陪你胡闹一辈。”

许予诺的结动了动：“……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照单全收。

二分之一与四分之一的差距，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表面装乖，装无辜，装得滴不漏，心里却一直冷旁观，看这个“哥哥”，到底能到哪一步。

他哥离开他好几天，他等不住，才亲自来一趟。车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想，见着他哥，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许予承并不意外他的反应。他甚至极轻地叹了气，像在应付一个总也不大的孩：“没人你。我只是说，颜家那边透了风，想听你的意思。你要愿意，许家不会失礼。你要不愿意，我就替你回了。你冲我吼什么。”

十三年了，改不掉。

他转过，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帘拉开。外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衬得像尊不沾尘的菩萨。

许予承像是看穿了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穿。

他背对着许予诺，轻声：“许予诺，你今年二十三了。有些话，不能再说得跟小时候一样。”

番九

“低。”许予承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他清风寨，也不是打算找茬。那是他的地盘，他回自己的地盘，只是想找他哥。

他装作学不会这里的语言，装作不懂这里的人世故。他故意把衣服脏，故意打翻碗筷，故意在族里辈面前装傻，故意让他哥在众人面前替他赔不是。

许予诺一开始并不喜这个名字。

许予诺微微低，额几乎蹭到哥哥的。他闻得到许予承上淡淡的雪松味，同一款沐浴，他用同样的，但许予承上就是不一样。

“颜小也在。”

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指尖覆在那张脸上，又缓缓收回。光秃秃的削弱了几分他与许予承的相似。

许予诺剧烈起伏了几，忽然觉得那条刚打好的领带，勒得他不上气。他伸手，想松一松领结，又放来。

“不去。”

这是他们从小的习惯。

他不是蠢人。他早知霍燃在这里。

他像是从外被来的影，又灰，又多余。

这里的语言，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更不认识院里那个站在廊、比他一截的男孩。

但他知，那是他哥。

一个叫予承，一个叫予诺。

“今晚颜家的饭局，你去不去？”许予承的手指灵巧地翻折领带，指节偶尔碰到许予诺的结。

他许予诺，就是那条蛇。

许予承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日一天一天过，许予诺装了一年，两年，三年。装到他自己都差忘了，他一开始，是想看他哥笑话的。

从那以后，许家就有了两个小少爷。

有句话叫龙不压地蛇。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都是许予承给他系领带。

许予诺的猛地抬起来，盯着他哥：“什么意向？结亲？许予承，你问过我吗？你凭什么替我主？”

许予诺午夜梦回，外面的雨还在滴滴答答。

“……予诺。”

第一次席正式场合时，许予诺假装自己不会打领带，许予承当时弯腰，替他打了第一条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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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刚迈车门，就被一条狗咬了一。北区的地界，谁见了他许二少爷，不是绕着走？他当时心里那火气，压了又压，最后也只是抬脚，把那条狗踹开，让人断了它一条。

他更不喜许予承。

雨势渐渐小了，从先前的滂沱变成断断续续的轻响，那声音把他轻轻拖梦里。

“我不愿意。”许予诺一字一顿，“我谁也不娶。你要结亲，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