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抿了嘴。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

要撕开那些伤疤，很难。

讲那无不在的控制、激烈的冲突和随之而来的惩罚，还有偶尔的让他更加困惑的温和时刻。

他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说什么。

等他停来，她才温和地问：“听起来，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持续了很时间，对你的影响也很。可以多说说，很不好是指哪些方面吗？还有那些让你想起的小事，又是什么样的？”

他说得很，有时候会停来，很久不声。

地方不大，布置得很简单温馨，接待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镜的女医生，好像姓周，说话声音很温和。

周医生一直耐心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引导他说去。

他甚至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江寻之给他发时风的温度，或者某次生病，江寻之守了一夜后，清晨端来的那碗白粥的温度。

周医生给他倒了杯温，没有急着问，只是说：“来这里，是因为最近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困扰吗？想到什么，都可以说。这里很安全。”

圈越来越黑，人也越来越瘦。

他骂自己：林迟，你是不是有病？还想他什么？那些好都是假的，你难不成是个受狂？离开了变态，反而活不自在了？

王店有一次关心地问：“小林，是不是住得不习惯？脸这么差。”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

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是挥不散那让人窒息的觉。

林迟摇摇：“没事，可能没睡好。”

周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任何评判的神。

“我……离开了一个人。一个对我很不好的人。”他说话的声音很慢，“我应该觉得轻松，解脱。可是我没有，我老是会想起一些……一些很奇怪的小事，甚至有时候会觉得，现在一个人住，太安静了，不习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声音涩：“医生……我好像，有不对劲。”

为什么离开了，反而更不安？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社区服务中心的布告栏前，上面贴着一些便民信息，角落里有一张不起的小广告，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助您面对生活困扰。公益价格，保密。”

他在初尚且寒冷的街走了很久，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知自己本不在状态。

直到有一天，他在给一个婚礼糕最后的装饰，需要非常小心地用镊把小小的糖珠粘上去。

那天收工后，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开始怀疑自己。

第一次咨询结束的时候，林迟觉像打了一场仗，疲力尽，但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好像松动了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很贱？或者，是受倾向？”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几乎听不见。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常常惊醒，一冷汗，心如鼓，要打开灯，确认房间里真的只有自己和熟睡的，才能慢慢平复。

他到底在什么？为什么就是摆脱不掉？

但他知，如果不说，他可能永远困在这个怪圈里。

这些记忆几乎让他觉恶心，慌。

林迟坐在沙发上，背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很张。

他开始越来越沉默，在店里几乎不主动开，回到家里更是死气沉沉。

白天越累，晚上越容易惊醒。

林迟低，看着杯里晃动的面。

他左手扶住转台，右手作，但左手使不上劲，转台微微晃动，一颗糖珠掉了来，砸在光的作台上，发细微的“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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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对劲呢？”

候梦见一片血红，更多的时候，是梦见江寻之就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看不清表，但那被注视的觉无比真实。

他讲自己最后如何选择离开以及现在看似平静却充满窒息的生活，还有那些不合时宜冒来的记忆碎片。

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藏在老居民楼里的心理咨询室。

为什么那些糟糕的记忆，会伴随着一些无关要的细节，一起冒来？

周医生送他到门，对他说：“你今天说的这些，非常重要。这不是贱，也不是你有问题。这是一很常见的创伤后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