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糾結。

坐定之後，庵歌姬和硝自覺地讓了野山繪理對面的位置。

她在九十九由基對面坐，給自己倒了一杯。

熱茶注瓷杯，白氣升騰。

她用比平時嚴肅三倍的語氣，逐字逐句地開，“由基前輩，我今天再認真說一遍。我和傑真的只是朋友。一直都是朋友，以後也是朋友。”

她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直，神坦蕩，雙手疊在桌上，茶杯在兩只手的虎之間被握得穩穩的。

九十九由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九十九由基把“一直都是朋友”聽漏了限定詞，又把“一直都是”自動檢索成了“從以前到現在都是男女朋友”。

“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了半個八度。

隔桌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庵歌姬剛端起酒杯的手頓在半空中，硝把酒杯放來，杯底碰到木桌發一聲悶響。

野山繪理了一氣，她現在很肯定，九十九由基這輩就是來克她的。

就在她準備再次澄清的時候，菜菜和從隔卡座站了起來。

她們不知什麽時候也來了這家居酒屋，本來在角落裏安靜地吃烤串，桌上已經鋪滿了竹簽和一碟還沒吃完的蘸醬，九十九那聲的“在一起了”穿透了整個店面，兩人同時放了筷。

她們一左一右從榻榻米上站起來，繞過盆栽和紙門隔斷小跑到野山繪理後，站住腳，然後同時一氣，用那種甜得能拉糖絲的、沒有任何雜質的語調，異同聲地喊了一聲。

“師母！！”

整個居酒屋安靜了來，庵歌姬嘴裏的酒差點嗆來，捂着嘴咳嗽了好幾聲，一只手猛拍硝的肩膀。

家硝被拍得往前晃了一，臉上的表依然是那種泰山崩于前面不改的從容，但端着酒杯的指尖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次。

野山繪理閉上睛，在心裏把“我放棄”這三個字默念了三遍。

居酒屋的推拉木門在這一刻被推開了，門軸在木槽裏一聲低沉沙啞的“吱呀”聲。

可此時，被“師母”兩個字的餘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五條悟的手撐在門框上，他剛執行完一個外圍清剿任務，襯衫袖還沾着一點點咒靈殘骸的灰燼，沒來得及回宿舍換衣服。

他推開門看到的第一個人是菜菜，她正踮着腳，雙手合十放在前，睛彎成月牙看着野山繪理的方向。

然後是站在她旁邊的，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笑臉。

中間是被這兩個小女孩擋住的野山繪理，她剛睜開，臉上的表在無奈和認命之間來回撕扯，她對面的九十九由基正舉着酒杯滿臉通紅眶泛光。

“師母”。

這兩個音節從他的左耳穿進去，右耳穿來，在他的腦顱正中央發生了某種混回響。

他跨了進來，木門在他後自動合上。

從門到她們坐的卡座，步行距離大概十來步，他走了好幾秒。

在這幾秒之內他腦裏閃過的畫面不止一幀，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到刺。

他走到桌邊，沒有像平時一樣大剌剌坐搶烤串，沒有開夏油傑的玩笑，沒有調侃任何一句。

他在靠吧臺的位置坐了來，順手拿起庵歌姬提前為他倒好的那杯酒喝了一。

然後他就安靜地坐在那裏喝酒，指尖在杯上不經意地繞着圈。

他喝得很慢，吞咽的節奏像是刻意拉長了，每次擡起杯的幅度都壓得比他平時喝酒低了那麽一點，這樣他就不用在放杯之後馬上說點什麽。

他的視線側過去，落在被所有人圍住的正中央。

野山繪理還在一臉疲于應付地解釋着，從菜菜解釋到，從硝解釋到庵歌姬，又從庵歌姬解釋回九十九由基，嘴一張一合，眉微蹙。

她的耳尖有一點紅，整個人有些急促。

他看着她端起茶杯一喝乾，再倒一杯，都不就往嘴裏送，被燙得嘶了一聲又趕緊把杯放。

然後她不經意地側了一頭，也許是受到他的注視，也許是巧合。

總之，野山繪理側過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隔着被黃燈光染成琥珀的空氣，隔着庵歌姬還在咳嗽的悶響和九十九由基混的自言自語。

他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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