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丝竹声不断，间或有女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

目光落在杯中微晃的面上：“该理的东西理净了没有？”

隔着一院墙传去，混夜风里，散在巷。

但此刻他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指腹反复挲着杯沿，转了几圈也没有放。

林崇文的嘴动了一，手指攥了那只空酒杯，指节泛白。

三楼最靠里的一间雅阁，窗半掩着。

其中最负盛名的是一座三层的绣楼，檐角挂着成串的琉璃灯。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紫暗纹袍服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形魁梧，眉目间有一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不不慢的从容。

夜之后，京城最闹的地方不在东市，也不在云雀大街，而在西边的落星坊。

王爷沉默了片刻，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放杯，慢慢站起。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

黄的光从镂的窗格里漏来，映得街面上的青石板都泛着一层暧昧的温。

“刘文升若扛得住，那是他的本事。扛不住——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一个年过四十，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穿一竹青的锦袍。

“林大人。”对面的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雅阁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

外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响动。

“人证在刑手上。”林崇文的声音又了一分，“萧驰已经把姓孙的移了刑，官没法动刑的人。”

雅阁里安静了片刻。

“那就动不了。至少动不了。”

那幅画像的笔尖——墨已经了一半，他放笔，将纸镇的边角抚平。

林崇文终于忍不住开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王爷，清安县那边，萧家那小不但查到了证据，竟然还带了一个人证回来。陛已经批了朱批，刑的人已经动往清安县去了。”

他顿了顿：“刘文升如今停职待查，万一他扛不住……”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王爷，他不是外人。这些年清安县的事，他一向办得妥当，从没过纰漏。这回若非萧驰那小死咬着不放……”

他坐直了，那双睛在低矮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沉，像两没有底的井。

林崇文的眉拧了一：“王爷，刘文升毕竟是官的妻弟。刑的人若查得狠了，他嘴上一松，官这边……”

“等清安县的动静先过去，再说其他。这段日你少门，少说话，不该见的人不要见。”

“所以才说，成大事者，何必拘泥于这些。”那位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不不慢的从容。

桌上摆着几样致的菜肴，动过的只有两筷，酒壶也是满的，没人添过杯。

“有些东西该舍就舍。一个妻弟而已，难比你自己的一条命还重？”

林崇文了一：“那两人都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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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袖，动作从容，像是这场夜谈已经结束了。

幕后之人

“人证呢？”

看着林崇文：“你在京城安安稳稳你的侍郎，清安县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面的人又端起了酒杯，这次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转。

他知对面的人说得对——刘文升一旦被刑撬开了嘴，第一个被攀扯的就是他这个夫。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像是来赴宴赏的，全无半分急。

是工侍郎林崇文。

风从窗外来，得灯焰晃了一，纸上那张方脸的廓在光影里浮动了一瞬，又沉静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怕什么？”那位的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漫不经心的笑意，“还能查到你我上不成？”

雅阁里只了一盏灯，光线压得很低。

外的闹传来时已经被墙滤去了大半，只剩一团隐约的嗡嗡声，像隔着一层面听岸上的人说话。

但他更知，前这个人在提醒他：如果他保刘文升的方式过了，惹火烧的只会是自己。

他在工坐了十几年，官声一向不错，素日里见人三分笑，谁都挑不他的错。

林崇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年纪比林崇文略几岁，鬓边已有几灰白的发丝，但那张脸保养得极好，只角有几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