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厉想，他余芒还真是能屈能伸。

程厉狠了狠心：“鱼儿，我怕你。”

余芒求饶的话结结实实地堵住了自己的咙。

当初那个开着燃油三孤注一掷撞向自己的人，此时此刻，说，我怕你。

余芒忽然想，谁不怕他呢？天煞孤星似的。可就算是天煞孤星，也不应该被的人就这么一脚踹开。

既然怕，那就脆怕到底吧。它和、恨、喜，怒没什么不同，都是七，牵扯六。

余芒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僵的双，掏手机，开始从通讯录里找名字。

程厉觉得不对劲，也跟着站起来：“你给谁打电话？”

余芒用聊天气的吻说：“严楚军啊。”

“你找他啥？”程厉一愣。

余芒的表冷来，尖一弹：“自首。”

一无名火瞬间从程厉的天灵盖蹿来。

“你有病吧？他好不容易才消停来，你招他啥！”程厉一把薅住余芒的手腕。

痛顺着小臂蔓延，让余芒心底泛起一阵快意和细微的耻辱，思路也更加清晰。

“他不是一直想要真相吗？那我就告诉他，他没猜错。我余芒才是名正言顺的杀人犯，让他把我亲手抓去，一解心之恨。”

程厉一老血差来，都到现在这个节骨儿了，这个人还在他！

程厉气得把余芒抱住，狠狠摔倒在床上，夺过手机，丢去一旁。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胡说八！”程厉双充血，居临地压着余芒，“你说自己是杀人犯就是杀人犯啊？法院你们家开的？”

“刀是我从家里拿来的，死孙大伟后，叫程厉替我背了黑锅，还嘱咐他第二天凌晨再去自首报警。我和他在学校那会儿就好上了，只是互相装着不说话。”

余芒的表和声音都很有说服力，像极了电视里那些受访的犯人，瞅得程厉浑一层层起疙瘩。

谁不喜这么一个故事？充满了暴力、诡计、反转、执念，甚至同恋。

程厉不禁怀疑余芒真敢这么，他所有的通达理和审时度势都是装的。这个人差在雪地里把偷车贼的珠抠来，也差在酒店大堂把赵一开了瓢。

程厉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睛，抖颤着哀求：“鱼儿，求求你，别我了。”

余芒压没搭程厉的茬儿，而是带一戏谑的表，轻声问：“我刚才说你，就算是于礼貌，你是不是也应该回应我一？”

“我你你你，这个字儿就是因为你才发明的，行吗？”程厉失去了对肢的控制，一掌在自己脸上，发惊天动地的响声，“我他妈怎么就上你了？！”

余芒瞅着几近崩溃的程厉，并没有阻止他对自己的攻击。

因为余芒知，自己也失态了。

他那张镶过金边的“人样儿”掉净后，瓤里依然只是个家破人亡的东北少年。他再独立懂事，也想有人疼有人，有人地喊他“鱼儿”，给他披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在冰天雪地里送他回家，还给他红烧鱼。

程厉，你不能把这些好的场景一一滴地创造来，然后又亲手毁掉，说，我怕你，算了吧。

不能算，算不了。这笔账，注定收支淆杂，盘错节。

程厉自顾自地把自己老实了，颓了，右半边脸火辣辣地起来，像锅的红糖馒，泛着暗沉的红褐。

余芒刚伸手想去碰一碰，程厉一扭，从床上来，走到玄关，从随的包里掏一个旧本。

他和他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再往前，就是渊绝境。

听天吧，程厉想，由命。如果余芒看了这玩意儿还肯要他，那千山万他也跟着去了，死都不怕。

余芒坐起来，仿佛刚刚的激烈对峙不存在：“还有礼？”

程厉没说话，兀自把本到余芒手里，然后重新躺回到床上。他背对余芒盖上被，蜷起，双膝抵向，整个人像躲了母亲的里。

余芒看着程厉奇怪的举动，又翻开这奇怪的东西。

本一瞅就是上个世纪的产，里面是米老鼠唐老鸭的漫画，和稚的小学生字迹。

余芒不明就里地翻看，但渐渐的，某些沉底的记忆就像被一只手搅了一，又一，波澜四起。

余芒看着其中一页，上面污渍明显，面写了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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