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飞没接话，把布仔细叠好，用塑料袋装着，站起。

墓园正门的山路就被四海八方的私家车堵得不通，理不得不限疏导，鸣笛声此起彼伏。若不是有阿嫲这本地通指了条山路，这一趟怕是得在山脚堵个小时。

永福园a区8排1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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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黑白的老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照片里的女人眉温婉，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睛微微弯着，像一汪安静的月牙泉。

梁逸飞回过神，赶蹲把剩的供品从袋里掏来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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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歪着看碑上的照片。

然后他微乎其微地轻了。

少年眨眨，手指动了动，小泥鳅似的他指里，稳稳扣住，才安分了。

梁逸飞的手顺着发尾去，握住他的指尖，安抚似的了一。

不同于腊八那次，清明时节，永福园明显要闹不少。

冼明便转过，弯腰从母亲手里接过香炉烛火，继续摆。

梁逸飞愣了愣，偏开视线，算是应了。

他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额角的碎发被风拂起来，又被阿嫲伸手替他拢回去。

“阿飞。”阿嫲在边上唤了一声。

梁逸飞的动作顿了半拍，冼明也恰好这时直起，两人隔着几排墓碑的距离，远远对上了视线。

阿嫲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李羽扶着她的另一只手，梁逸飞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阿嫲在边上燃了香，分了三炷给梁逸飞，三炷给李羽，剩的一把全都握在手里。

车到半山就上不去了，剩的一段路只能步行。

梁逸飞蹲在碑前，用碌柚叶沾了布，慢吞吞地拭碑面。

冼明。

一个形佝偻的老太太正弯腰往碑前摆果盘，发髻白，动作很慢，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一个男人半蹲在碑前，手里拿着块布，正仔细拭着碑上的灰尘。

李羽第一次参与山的祭扫，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嫲边帮忙，递荞菜、接杯碟、听阿嫲絮叨哪个要摆在左边、哪个要摆在右边，偶尔问一两句不懂的，阿嫲便耐心地解释。

“阿玲啊……”阿嫲把香举过，对着墓碑碎碎念叨，“又一年了，阿妈来看你了。家里都好，阿飞也好，你自己在那边也要好好的。这位是阿羽，阿飞捡返来个细路，你看，系不系好乖？”

香烟袅袅，在的空气里升得很慢，像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着那缕青烟，让它每一步都走得迟缓。

梁逸飞有些意外，迟疑了一瞬，也了。

朝李羽的方向微微一抬，意思很明白：等阵上山收收你那少爷脾气，少摆张脸。多看着阿羽，好好照顾人家。

这条路阿嫲一走走了三十年，年年走，不用抬看碑号也能找到位置。

母亲的墓，墓碑素净，没有太多的装饰，碑石被雨淋过，泛着的暗青。

阿嫲指挥他们把供品一一摆开，烧猪正对碑位，苹果垒成两摞，发糕垫在油纸上，甘蔗靠在碑石两侧，豆腐和鸭摆在一只青瓷盘里。

老人惯例走到墓前站定，先朝左右“邻居”微微颔首鞠躬，嘴里念叨着“叨扰叨扰，莫怪莫怪”，才指挥着把带来的东西仔细放。

碑上的刻字他过很多遍，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他母亲的名字，生的年月，立碑的年月。但每一次来，这些字都好像比上一次更陌生。

冼明的表很淡，没有往常的厌恶，也没有刻意的无视，整个人看上去比局里少了几分的锐利，仿佛在这个日里，那些防备和芥都被暂时卸了来，只剩一说不清不明的倦意，安安静静地看了梁逸飞几秒。

他又看向李羽，片刻后伸过手，轻轻落在少年的后脑勺上，抚了抚。李羽回过来看他，眶好像有一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石阶被雨洗过，隙里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空气里氤氲着的土腥味，混着远飘来的香烛气，淡淡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大叔和阿姨得真像，”李羽轻声说，“眉间和大叔一样温柔，一看就是位很善良的人。”

梁逸飞从袋里拿香炉和纸钱，直起时，余光瞥见了不远坡上的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