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有沫的荤面放在他面前，程川远对他说:“你吃这碗。”

两个人坐在街边的面摊上，吃着汤面，在这个秋稍冷的季节里，吃了一薄汗。

“又得麻烦你了。”

白屿的肩变得轻松了，脚步也轻快了起来，他迈大了步走在程川远的边上，说:“早上我瞧见码上有小贩在卖吃，他的价要得，许多力工都舍不得掏钱买来吃，我便想着我这几日用些便宜的米面些吃去码上售，价格比他们的都便宜。”

程川远吃饭快，一碗半的面都了肚，白屿的碗里还剩一小半，他也不，就坐在凳上耐心的等着，暗想着果然是个小哥儿，吃饭秀气又斯文。

程川远已经开始用筷搅拌自己的那碗素面，:“哪有汉吃，小哥儿吃素的，叫人看见了笑话。”

程川远便背着他的背篓，跟他一块儿朝卖菜的摊走去，途中，白屿瞧见了他手上的草鞋，说:“已经秋，再过不了一阵就要冬了，天冷来，这草鞋怕是就穿不住了。”

相公两个字听的白屿耳朵烧了起来，低声解释:“他不是我相公”

程川远停来看他，腮帮还鼓着，碗里的面条已经了大半碗。

程川远抿了抿提起船上的生活:“我一个孤家寡人的平日里倒是舍得买些白面饼来吃，就这样一趟船来都要瘦个四五斤，船上其他的力工大多都是要供养一大家人，多的铜板是一文都舍不得，跑一趟船回去瘦上八九斤的都有。”

原来还这般原因，白屿抿叹:“咱这贫苦百姓，想要挣些银钱实在不容易。”

他又摸了摸鼻，思绪飘远，若是在船上也吃这么慢，怕是顿顿也吃不饱，那些力工吃起饭来，可怕的很。

白屿看了看对面的程川远，咬咬牙，决定今天他也奢侈一次，于是:“麻烦店家给他上一碗荤面，我要素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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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程川远嗯了一声，直言:“没了，前两年我阿娘生病走了，我阿爹是个匠人，在我小时候就被官府征去铸兵，死在了官窑，尸首都没见着，后来官府贴了阵亡榜，才给了十两的丧葬费。”

程川远:“船上搬货，一天来来回回几十躺，很是费鞋，若穿的是布鞋，十天半月就要磨坏一双，舍不得费这些钱，而草鞋耐磨又便宜，磨破了是不心疼的，时刻都在搬货走动着穿它也不算太冷。”

白屿心里一，赶忙抬一看，就看到了程川远那张黝黑显得有凶狠的脸。

程川远肚忍不住叫了几声，他抬看了看白屿，不知为何有些尴尬，撑着脸解释:“起得早又了半天活，肚实在是没，饿的。”

“你可还有要买的”他问。

不过白屿还有一小顾虑:“可我卖的便宜了，会不会招来当地小贩找我的麻烦，毕竟我坏了他们的价格。”

从炭火铺里来后，白屿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脑里思索着待会儿还要添置什么东西，突然就有一影堵在了他的前面，跟一面铜墙似的。

“小买卖”程川远不明白，他伸手去接白屿肩的背篓:“把背篓给我。”

程川远想了想，说:“你便在咱们货船上卖，他们是不敢上船的，剩的再到码上去卖，况且你只是在各个码卖一天，碍不了他们什么事儿。”

他不禁将视线落到白屿那张被汤面的有些嫣红的上。

白屿笑:“我打算个小买卖。”

韭叶宽的细面条，放了醇香的酱油，撒上些许翠绿葱，上面搁了几滴香油。

白屿从竹筷笼里拿了筷，刚打算吃面，面碗就被端走了，他抬起，就看到程川远把自己的面碗置换了过来。

“行嘞，你们二位坐。”

白屿虽面上不好意思，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诚实，取了自己沉甸甸的背篓递给程川远，他也想偷懒呢。

白屿听的唏嘘，这样听起来程川远和他都同为苦命人。

白屿见他已经大吃起了面，没法，只能接受了这碗荤面。

老婆婆打了嘴，又猜:“那便是快要成亲了”

船上的伙吃得程川远肚里早就没油了，平时只要靠岸他就会到街上去吃碗加了大的面条或是去喝一碗羊杂汤着三个馍，有一次他还奢侈了一把，了五十文钱去酒楼了个脆焦香的大肘，狠狠解了一次馋。

白屿摇:“这是我给你的荤面，我吃素的就好。”

程川远笑:“放心去吧，若是真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告我就行，我替你去打架就是。”

嘴也小，难怪吃饭慢。

白屿拉过面碗，将自己碗里的面条和沫拨了一半给他，“我吃不完这些的，我胃不如你，这碗荤面咱一人一半。”

老婆婆笑着小声:“老婆我活了大半辈，看人还是有些准，那个汉大又结实，是个能抗家赚钱的，这面相凶狠的汉，心儿都好，品行也不差，就是看着糙了些，不如那些读书的白面书生，但这最能过日了，又会疼人。”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半米多的距离，边闲聊边去菜摊上买了一些土豆，莲白。

是在农那儿买的，个大，白屿买了几个，农用稻草窝成巢，将搁里面好生放着递给白屿。

:“客官快坐，可是要吃面”

白屿听了程川远的话，觉得有理，他也是有心想去试试的，:“行，总之我去试试。”

在白屿上还又大又沉的背篓，到了程川远的背上，就显得又小又轻，他并肩走在白屿的边上，继续问:“你要什么小买卖”

白屿看见他回来了，想了想说:“再买些土豆，莲白就行，若是便宜，可以买上些。”

白屿理解的了:“我这个没事的人现都饿的发直，更何况是程大哥你呢。”

程川远看着他背上满满一背篓的东西，随问:“你买了些什么，这般多东西。”

白屿了:“是了，面多少钱一碗”

店家走后，摊上还有其他客人在吃面，滴了香油的面条飘着诱人的香味蹿了白屿和程川远的鼻里。

程川远颔首，肯定:“这法好，码上的力工早上大多都饿着肚，码上的吃向来价钱，若你卖的便宜了，他们自会来你这儿买的。”

听了他的话，白屿抿了抿，小心问:“程大哥，你家里是没人了吗”

程川远刚刚趁白屿吃面的时候去街边的摊上买了两双草鞋，转提着草鞋回来的时候就见白屿正站在街边等他。

将南瓜和茄放在背篓里，白屿背起来的时候觉到沉的，勒的他的肩膀都有一酸痛，但他从小就惯了农活，上山背柴，地背草的都是日常活计，这些东西他还是完全能背回船上去的。

程川远看了一面摊，快:“吃。”

农妇兴的接过铜板，一枚枚清楚了，笑:“成，数没错。”

白屿面前的这碗是没有放沫的，程川远低看着自己的面，上面铺了一层碎沫，他知白屿是舍不得两碗荤面，给他荤面全是因为想要报答他。

等着白屿吃完了面，准备去付钱的时候，老婆婆收着碗筷笑呵呵说:“付过了，小哥儿你的相公刚刚已经给过钱了。”

两人采买完东西，才往码上走，时间差不多了，货船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过了中午便要继续往前行驶。

白屿听的心里动，正好瞧见了街旁有家面摊，于是指了指摊，邀请:“程大哥，我请你吃碗面吧。”

两个人便一起往面摊走去，面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看见来客了，老婆婆连忙用抹布净桌。

白屿轻轻摇了摇，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和程川远之间的关系，说相熟但他们仅仅才认识两天，不算知知底的熟，说不熟，可他和程川远相又自然的。

这时店家老爷爷端着两碗刚锅冒着气的面过来了，招搁碗招呼:“面来了，客官慢用。”

临近冬天，倒是炭的价格往上涨了儿，白屿捡着便宜的碎炭买了小半筐，只贵了四文。

买了菜，白屿又寻了一家盐铺，去买了一罐盐，平朝这两年总算安定了些，朝廷开恩减轻了赋税盐税，这几日的盐比之前的价格还便宜了两文。

白屿觉得这价钱很划算，便一气买了她两个大南瓜和十几茄，掏铜板在手心里认真数了数，递给她:“婶婶你。”

白屿听着这些话，脸发了起来，赶起走了。

但这碗面分量实在太多了，他是吃不完的，便从竹筷笼里重新拿了一双筷，对他:“你等等。”

程川远静声看着他将碗里的面拨一半给自己，低声了谢。

老婆婆回:“素面五文，荤面八文，里面给放两大勺沫。”

“程大哥。”看清了人，他提起的心才放了去。